弯腰看了他一眼。

    “晚安。”

    “晚安。”

    车开走了。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不多,但有几颗很亮。

    我笑了一下。

    林晚晚,你运气是真的好。

    发错一条消息,换来一个顾衍。

    想了三天。

    其实第一天就想好了。

    但我就是倔,非要让自己冷静三天。

    三天里,顾衍一条消息都没有发。

    他说了不急,就真的不急。

    这种分寸感让我更加确定了。

    第四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照常放着一杯燕麦拿铁。

    便利贴上只有一个字。

    “喝。”

    跟第一次一模一样。

    我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打开微信。

    “哥哥。”

    三秒后他回了。

    “?”

    我笑了。

    这个开场白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我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不要零花钱了。要你。”

    他隔了整整一分钟才回。

    “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又是一个问号。

    然后是一句话。

    “下班来三十二楼。”

    下班后我去了三十二楼。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顾衍站在窗边。

    夕阳的光打在他身上,把冷硬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暖色。

    他转过身看着我。

    “关门。”

    我关了门。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一米八几的个子,从上往下看我。

    “说一遍。”

    “什么?”

    “你刚才微信上说的那句话。”

    我仰着头看他,心跳得很快。

    “不要零花钱了。”

    “后半句。”

    “要你。”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头发。

    “行。给你了。”

    三个月后。

    衍辰集团的半年报出来了。

    营收增长百分之三十五。

    其中下沉市场板块的贡献占了百分之十二。

    新锐品牌计划的第一阶段数据超出预期目标百分之二十。

    市场部成了全公司绩效最好的部门。

    我被正式任命为市场部主管。

    消息公布的那天,整个部门鼓掌了。

    陈磊第一个站起来恭喜我:“林主管,以后多关照。”

    我笑着说:“陈哥你这是折煞我。”

    唐可可激动得在工位上原地转圈。

    “我最好的朋友是部门主管!我朋友是主管!”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

    我的手机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是林修。

    “听说你升职了?”

    “嗯。”

    “你那个老板呢?还管他叫哥哥呢?”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方顾衍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晚上吃火锅?”

    我回了林修:“不叫哥哥了。”

    林修:“改口了?”

    我笑了笑,没回。

    改口是改口了。

    改成了“顾衍”。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叫“老公”。

    不过这个事就不用让我哥知道了。

    半年后。

    衍辰集团的年度总结大会上,我作为市场部主管做了汇报。

    台下坐着所有高管、股东和外部嘉宾。

    三十分钟的汇报,我讲得稳稳当当。

    数据、案例、成果、规划,每一项都有分量。

    讲完之后,掌声雷动。

    市场总监走过来握手:“小林,不,林主管,今年的最佳部门奖,市场部实至名归。”

    我鞠了个躬。

    走下台的时候,经过顾衍身边。

    他在鼓掌。

    但表情跟平时一样冷。

    我从他身边走过的一瞬间,听到他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骄傲。”

    一个词。

    我忍住笑,继续往前走。

    年会结束后是晚宴。

    晚宴上,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林晚晚林主管?久仰。”

    “您好,请问您是——”

    “周瀚文。”

    我的笑容没有变。

    “周先生,好久不见。”

    周瀚文端着酒杯,看着我,笑容里有几分复杂。

    “你知道,我一直很好奇。当初那些证据,你是一个人收集的?”

    “公开信息加上正常工作中的观察。”

    “你不觉得你运气太好了?”

    “也许吧。”

    周瀚文看了我几秒。

    “我输得不冤。”

    他举杯示意了一下,转身走了。

    唐可可从旁边冒出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认输了。”

    “切。早该认了。”

    那天晚宴结束后,顾衍的车照常等在门口。

    我上了车。

    后座上多了一束花。

    一束白色的栀子花。

    我拿起来闻了闻。

    “什么日子?”

    “一年前的今天。”

    我愣了一下。

    “什么一年前?”

    “你给我发了第一条'哥哥'。”

    我看了一眼日期。

    还真是。

    “你记得这么清楚?”

    “第一笔零花钱的转账记录,删不掉。”

    我笑出声。

    “五百块。你那时候真的很抠。”

    “你那时候说我抠,我转了五千。”

    “因为你怕我不叫你哥哥了嘛。”

    他没回嘴。

    但嘴角的弧度在车窗的光影里看得一清二楚。

    一年前,我以为我管哥哥要了一笔零花钱。

    其实我要到了一整个人生。

    又过了两年。

    衍辰集团的市值突破了五十亿。

    我从市场部主管升到了副总裁。

    唐可可成了市场部主管。

    林修终于把头像换成了蓝色,并且在旁边标注了“这个才是你亲哥”。

    赵雪去年开了自己的小公司,听说过得还行,但跟衍辰集团再没有任何交集。

    周瀚文的股份最终在法律程序中被稀释,他退出了衍辰集团,去了南方重新创业。

    有一天,我站在三十二楼的窗户前,看着楼下那家便利店。

    便利店还在。

    只是煎饼摊没了。

    “在看什么?”顾衍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在看你当初监视我买饭团的角度。”

    “不是监视。”

    “那是什么?”

    “关注。”

    “有区别吗?”

    “有。监视是不想让你做什么。关注是想知道你好不好。”

    我转过身看着他。

    三十五岁的顾衍,比三十二岁的时候多了一点温度。

    也可能一直都有,只是不给别人看。

    只给我看。

    “顾衍。”

    “嗯。”

    “谢谢你当初没告诉我发错人了。”

    他看着我。

    “不谢。”

    “为什么?”

    “因为你发的那些消息。”他说,“是我那一年里收到过的,最好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之间。

    他伸手拉了一下我的手。

    不是在微信上。

    不是在工作中。

    是实实在在的、温热的、一个人的手。

    我攥紧了。

    然后笑了。

    我叫林晚晚。

    二十六岁那年,我发错了一条微信。

    把老板当成了我哥。

    管他叫了一个月哥哥。

    要了两万多块钱零花钱。

    骂他是资本家。

    后来他成了我老公。

    而那些零花钱,他至今没让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