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傅烨顺利离开病房,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当他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出来,舌尖轻抵腮帮,眼眸满是阴郁。
满心想的都是这顿打不能白挨。
等傅临渊回来了,他要在他身上讨要回来!
傅胜下手太狠了。
压根没把他当个人看。
被揍期间,他甚至在想,他这位精神错乱的大伯,是不是故意装傻充愣揍他。
毕竟,他之前可没少看他们父慈子孝。
可如今,竟怎么舍得对着“儿子”动手动脚。
思绪浮乱飘着,傅烨眼眸沉沉。
就在他打算重回病房一探究竟时,“啪”一声响,他脸上骤然挨了重重一个巴掌。
带着火气,猛一抬头,就对上傅老爷子那张怒容,他眉心轻拧,不明所以。
“爷爷,您做什么?”
“我做什么?”傅老爷子冷声冷气,“傅烨,我为你筹谋,大好的便宜递到你跟前,你硬是不会捡,怎么,难不成是想让我去培养你弟弟?”
当他提及“弟弟”两字,傅烨瞳孔一缩。
傅老爷子自是没错过他眸中神情变化。
他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眼底凝着滔天怒火。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你无法在一周之内让他签字,那傅家这个继承人,也不是非你不可,毕竟,我还培养得起你弟弟。”
他口中的“弟弟”,是傅烨父亲婚内出轨所生的孩子,他母亲就是这个弟弟的母亲所死。
可现在他却说要培养他,这对傅烨而言,不亚于当头一棒。
傅烨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久久不散。
见他这副隐忍顺从的模样,傅老爷子嘴角微扬,反而有几分满意。
“阿烨,你要记住,欲成大事,心肠就得硬一点,别因一时的恻隐之心,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你大伯在你年少时,对你确实诸多照顾,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你大哥离世,这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时机,机会就在眼前,别叫我失望,更别做那扶不起的阿斗。”
听着傅老爷子这番冷血的话语,傅烨不由得回想从前。
其实最初,傅临渊才是傅家的继承人。
傅老爷子欣赏他的能力,对他百般宠爱,用心培养了他十八年。
可就因为一场意外车祸,傅临渊丧失了生育功能,傅老爷子对他的器重戛然而止。
他不仅对他冷眼相待,还对外宣称他不再是傅家的继承人,甚至为了眼不见心不烦,把他打发到文家,不允许他沾染傅家的任何权利。
如今,他坠下山崖,生死未卜,尸骨尚且还没找到,可他便迫不及待地想剥夺他的一切。
如此凉薄无情,真真让人心寒。
可明明最初,他对傅临渊是那般的和蔼可亲,几乎可以说傅临渊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可为什么他现在却要如此的冷漠狠绝呢?
傅烨压下翻涌的情绪,出声问:“我哥被您养到十八岁,现在您认定他死了,难道心里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
不待他把话说完,傅老爷子冷脸打断。
“没有!”
“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我为什么要为他的死而痛心,相反,我还会唾弃他的行为,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命搭上了,简直愚蠢!”
说完,傅老爷子不耐地转身就走,走得是那么的干脆又绝情。
傅烨看着他那道远去的背影,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
有傅临渊这个前例在这,他似乎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青山疗养院门口,齐曜等得都快犯困了,才终于看到傅烨那道修长的身影出来。
他当即推门下车,快步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刚要开口质问他为什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是不是对傅胜做了什么事,结果,先一眼看到了他脸上狼狈不堪的伤——
额头被砸碎了,脸上巴掌印清晰可见,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迹。
看清他这副模样,齐曜愣住。
“你……”
傅烨只当他是想看自己笑话,投去冰冷目光,漠然一笑,“见我挨了打,你很满意吧?”
齐曜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满意。”
其实从他这毫不陌生的伤口上,齐曜也能猜测几分这些伤究竟为何而来。
他难得没有和傅烨呛嘴。
轻拍了下他的肩后,语气放缓,“我车上有药,过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傅烨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站在原地没动。
齐曜向前走了几步,察觉身后没人跟上,转过头看去,就见他一脸戒备的模样,没忍住哂笑一声,“怎么,怕我在药里给你下毒啊?”
他很明显是激他,但傅烨在皱眉过后,还是抬步跟他进了车内。
齐曜真不愧是专业医生,医药箱里各类医药用品一应俱全。
在他手法老练,拿着棉签为他仔细消毒时,傅烨内心几番挣扎。
沉默许久,才开口问:“之前他每次来看我大伯,也会像我这样挨打吗?”
闻言,齐曜手上动作倏地停下,过了一会儿,又继续有条不紊地帮他上药。
“这些年,难熬的不止你一个,你哥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话说出,车内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傅烨打破沉寂,声线低沉艰涩地问:“你觉得……他死了吗?”
齐曜抬眼看向他,脸上不见波澜,平静地问:“那你是希望他死了,还是没死?”
“……”
-
刘太太被抓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赵灵溪知道后,一整天下来,心神不宁,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这天晚上,顾行晏好不容易约她吃饭,可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打扮。
等两人坐在餐桌上用餐了,她也并没有主动找顾行晏说话,反而时不时就看看手机,生怕错过什么消息的模样。
顾行晏将她的反常尽数收入眼底。
期间,他给她倒了一杯红酒,赵灵溪却跟喝白开水似的,想也不想就一口喝光。
顾行晏不动声色,不断为她添酒,有意想让她酒后吐真言。
可赵灵溪在喝完两杯酒后,就推说困了,想上楼休息。
她抬脚就要走,顾行晏起身,语气沉沉将人喊住,“岑珍掉下山崖,是不是你从中掺和了?”
“我没有!”
赵灵溪脱口否认。
顾行晏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变化,逼问,“既然你没做过,那你紧张什么?”
赵灵溪双手握拳,眼神闪烁,破绽百出,可嘴上却还在强行狡辩。“我没紧张!”
顾行晏见状,语气愈发锐利,“自从刘太太被抓的消息传开后,你就开始魂不守舍,你要是真的心里没鬼,怎么会这样?”
“说,你是不是怕刘太太供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