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玄境,是我打碎的。”
闻言,林荒皱起了眉头。
他张着嘴,后半截问题卡在嗓子里,直直地盯着阿爸。
故意的?
那件能承载灵魂,搜索宝物。
曾是他前世最后庇护所的先天神器——是阿爸亲手打碎的?
傲寒靠回冰椅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张冷峻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冷冽、从容、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不屑。
“天道取走了你那枚中位主神晶,我当然要再找一枚。”
“我将道玄镜打碎后,把其中两枚碎片放在了天界。”
他顿了顿,眼中深处闪过一丝寒光,“其中一枚——就放在玄篾的眼前。”
林荒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起玄篾了在天枢界时对他莫名其妙的殷勤,想起玄篾眼底深处那抹若有若无的杀意。
原来……
“那玄篾。”傲寒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看似精明,实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也不想想,道玄陨落了那么多年,道玄镜碎片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时候出现在天枢界?
还正好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捡到碎片的时候怕是欣喜若狂,以为天降机缘——呵。”
那声“呵”,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一把冰刃划过空气。
林荒从这声“呵”里听出了太多东西。
那是一个下棋的人,看着对手一步步走进自己设好的陷阱时,才会有的从容与冷酷。
他忽然全明白了。
前些日子发生的一切,看似是傲寒的极限救援。
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他。
实则,都是傲寒一步步安排好的。
玄篾为什么能捡到道玄镜碎片?因为碎片是傲寒故意放的。
玄篾为什么对林荒既殷勤又暗藏杀意?因为他想要林荒手里那几枚碎片,却又不敢直接动手抢。
所以他只能等。
等一个林荒落单的机会。等一个瑶姝和寒姒被调虎离山的空档。
而傲寒,从一开始就在给他制造这样的“机会”。
主神之间互相约定,无故不得对其他主神出手。
阿爸一直受到天道辖制——若他主动对玄篾下手,便是违背了当年的协议,天道必然出手干预。
可若是玄篾自己找死呢?
若是玄篾主动对林荒出手,那阿爸再出手,便是师出有名。
那就不再是“无故对主神出手”,而是“为子报仇”。
便是天道,也没有理由阻拦。
“所以。”林荒的声音有些发干,“乾元界那场袭杀——阿爸早就知道?”
傲寒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
那眯眼的动作里,藏着一个父亲在得知孩子遇刺时所有压而未发的暴怒,
也藏着一个棋手在看到棋子落位时所有按而不表的冷意。
林荒深吸了一口气。
“那系统呢?”他换了个问题,声音恢复了几分平稳,“系统是谁做的?”
听到这,傲寒瞬间垮了脸。
他猛的白了林荒一眼。
那白眼翻得无比熟练,无比自然,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眼里全是嫌弃、无奈、还有……郁闷。
“那就是你爹我。”
林荒愣住了。
“这世上哪来的系统。”傲寒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胸前,语气里满是郁闷。
“当初就该跟你说,我是每年!!!情报系统。”
一想到这里,傲寒就烦。
当初他分出这一缕神识附着在林荒灵魂上的时候,只是想引导林荒修炼,还有时刻关注他的成长状态。
提供情报,就是为了更好的引导林荒。
可他没想到,这随口一个“系统”,竟然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每天一条情报。”傲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探查些宝物,或者安排些机缘,这对我来说倒是不难。”
他顿了顿。那张冷峻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种叫做“心力交瘁”的表情。
“可每天一条,真是太折磨人了。”
林荒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些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系统推送的情报。
有时候是某某山脉有某某宝物出世,有时候是某某秘境即将开启。
还有那些别人完全不知道的信息,比如如何炼化深渊魔晶。
每一条都精准无比,每一条都恰到好处地推动着他的成长轨迹。
他一直以为那是某种大能炼制的辅助法宝,或者是某种高维存在的实验。
结果——是阿爸。
是阿爸每天晚上用神识扫描一遍荒界,找到对他有用的信息,然后编成一条冷冰冰的系统提示,塞进他的脑海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从荒界到联邦,从联邦到天界。
傲寒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后来实在想不出新鲜的了。
干脆神识一开——谁家偷情,谁家小偷小摸,谁家二嫂子穿了红色的文胸,一目了然。
每天告诉林荒一条,也算他完成任务。
同时,林荒也想到了那些年系统推送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情报。
他一直以为那是系统的“娱乐功能”,是那个高维存在闲暇时的恶趣味。
他甚至一度觉得这个系统有点不太正经。
嗯?这就是阿爸的奇特爱好吗?
想到这,他神色负责的看了一眼傲寒。
随后又连忙收回目光。
突然,他又想到了一件事,随即开口问道。
“阿爸,”林荒的声音有些恍惚,“那在深渊那次,你是怎么让我感悟金系法则的?”
闻言,傲寒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仿佛林荒问的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没啥。剥离了一些圣级金系荒兽的灵魂碎片,然后融合到你的灵魂里就可以了。”
林荒瞪大了眼睛。这也行?
那无数金系修行者穷尽毕生精力都无法入门的金系法则。
阿爸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用几块灵魂碎片给他“融合”进去了?
“那岂不是……”林荒的眼睛亮了起来,“阿爸,你能不能——”
“别想了。”傲寒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浇了一盆冷水。
“我只能剥离圣级的灵魂。神级之后,灵魂就归这方天道管辖了。天道是不会允许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情发生的。”
林荒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遗憾地点了点头,但也没有太过失望。
当年在深渊领悟金系法则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真的系统的逆天大能。
原来是阿爸在暗中出手。
他早就该想到的——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
每一次侥幸,每一次死里逃生,每一次看似意外的机缘,背后都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永远板着一张脸,永远嫌弃他不够努力不够细心不够成熟,却把一切能给的都给了他。
林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全明白了。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合。
阿爸将他前世残破的灵魂碎片收进道玄镜,送往华夏——一个刚刚诞生、天道法则尚不完善的小世界。
他借一具刚咽气的婴儿躯体温养了二十六年,灵魂重塑,并且在那二十六年里额外觉醒了雷系天赋和灵魂变异的可能。
二十六年后,阿爸亲手结束了他的安稳人生,将他的灵魂与荒界林家那个冻死在雪地里的婴儿残魂融合,取代了那具身体。
然后,阿爸分出自己的一缕神识,伪装成“每日情报系统”,日复一日地引导他、陪伴他、给他推送机缘和信息,陪他走过了从荒界到联邦、从联邦到天界的每一步。
而阿爸和阿妈为了要孩子,提前在五个小世界植入了分身。
唯有啸月和月华成功活了下来,修炼到神级,恢复了部分记忆。
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机遇。
包括与栽楞的平等契约,包括金系法则的感悟,包括每一次看似意外的突破——
这一切,都是阿爸的安排。
他在阿爸的棋盘上一步步成长,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变成荒界的圣级强者,从圣级变成灵魂变异中位神。
再到如今恢复记忆,成就冰系极限修罗,月系大圆满。
他觉醒了雷系,觉醒了金系,觉醒了冰系,也恢复了他本就拥有的月系。
四系灵魂变异。四系同修。
而阿爸图谋的玄篾那枚中位主神晶——道玄镜碎片的布局、玄篾的入局、乾元界那场袭杀中玄篾扮演的角色——
这一切,也都已经落入了阿爸的算计之中。
玄篾。
那个前世和帝天一起偷袭他的人,此刻恐怕还不知道,他手中那枚视若珍宝的青铜碎片,正是傲寒亲手放在他面前的钩。
他咬钩了。从他在天枢界捡起那枚碎片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林荒抬起头,看向傲寒。
阿爸还真是下了一盘大棋,布了一张大网!
四系灵魂变异阿!!!
若他真成四系主神……
能不能撼动天道尚且未知。
但,帝天之流……蝼蚁尔!
傲寒也看着他。父子二人隔着大殿中央那束倾泻而下的月光,对视了片刻。
傲寒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靠在冰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嘴角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林荒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