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瑶姝已经笑得弯了腰，连傲寒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对师徒的相处模式，也太有意思了。
好半晌，两人才终于闹够了。
晴栀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寒姒也好不到哪去，红裙皱皱巴巴，发髻歪到了一边。
两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寒姒横眉竖眼，瞪着她。
晴栀：嘻嘻～
“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
傲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寒姒这才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恢复了那副冷艳绝傲的模样。
“过来！”
晴栀翻身而起，乖乖跟在寒姒身后，来到瑶姝和傲寒身前。
寒姒抬头，看向上首——
然后，她突然一愣。
此时的傲寒，不知为何换了一副样貌。
依旧是那张冷峻的脸，依旧是冰蓝色的眸子，但五官似乎更柔和了些，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整个人看起来更沉稳、更成熟，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厚重感。
她也没在意，只当傲寒是想在晚辈面前表现得更沉稳些。
她指了指傲寒。
“这位是天狼族的傲寒主宰，同时也是……”
她顿了顿，看了晴栀一眼。
“你那小男人的老祖宗。”
晴栀连忙躬身行礼，动作规规矩矩。
“晴栀见过老祖。”
“嗯？”
寒姒猛地回头。
傲寒一脸笑意地点了点头。
寒姒冷哼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哼，你倒是会顺杆爬。”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能跟天狼族扯上关系，她赚大了好不好！
随后，她又转向瑶姝。
“这位是碧生天的生命主宰，瑶姝大人。”
她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你能这么快苏醒过来，还多亏大人出手。”
这回，晴栀很是规矩。
她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晚辈晴栀见过生命主宰大人，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天界规矩，不可直视主神容颜，不可直呼主神之名。
所以晴栀只称呼“主宰大人”，目光低垂，没有直视瑶姝的眼睛。
瑶姝却表现得出乎意料地亲切。
她直接上前，伸手扶起晴栀，笑容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
她拉着晴栀的手，上下打量。
“但凡生命，只要修炼了生命规则，就都是我的子民。我出手救你，是应该的。”
寒姒立马察觉出不对。
瑶姝这娘们，是不是表现得太过热切了些？
她连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晴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谢还是要谢的。”
她语气客气，笑容得体。
“栀儿虽然是我的弟子，但毕竟与大人无亲无故，能让您出手，是她的福分。”
她顿了顿，目光与瑶姝对视。
“大人放心，这份人情我会还的。”
瑶姝听见这话，表情玩味起来。
寒姒这是在告诉她——晴栀是她的弟子，别以为救了她一次就能如何，人情她会替晴栀还，别打她弟子的主意。
她轻笑出声，也不在意寒姒的冒犯。
毕竟她的确看上了人家的弟子，被说两句算什么？
她绕过寒姒，继续看着晴栀。
“那倒不用。”
她语气随意。
“说来也是缘分，我第一次见这孩子，就发自内心地喜欢。”
寒姒闻言，彻底变了脸色。
瑶姝却依旧不管不顾。
“你是叫晴栀是吗？”
晴栀规规矩矩地回答：“回大人，是的。”
瑶姝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笑意。
“好名字，一听就很有生命力。”
寒姒：……
好好好，玩尬的是吧？
她也不说话了，冷眼看着瑶姝这个三十六界公认的女神，今天还能干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来。
傲寒嘴角勾起笑意，依旧靠在椅背上看戏。
他可不会在这个时候插嘴。
反正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他都喜闻乐见。
晴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
“大人谬赞，还是您的名字更好听一些。”
瑶姝笑得更开心了。
“都好，都好。”
她再次上前，抓住晴栀的手，握在掌心。
“孩子，既然你我如此有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
寒姒一声断喝，一把将晴栀拉到身后，怒瞪瑶姝。
“瑶姝，你想干什么！”
她瞪大眼睛，像只护崽的母狼。
“仗着自己是上位主宰，当着我的面抢我的弟子是吧？”
她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告诉你，你做梦！”
瑶姝不恼，反而掩嘴轻笑。
“咯咯咯咯——”
她笑得花枝乱颤。
“寒姒，你先别急！我知道栀儿是你的弟子——”
寒姒这会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女人。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是吧？
直接就叫上“栀儿”了！
“但你最多也只能在死亡法则上教导栀儿。”
瑶姝不紧不慢，语气温和。
“可栀儿不仅拥有死亡天赋，她的生命规则同样不差。”
她顿了顿。
“多一个人教导她，不是更好吗？”
“不好！”
寒姒斩钉截铁。
“栀儿有我一个老师就够了！”
她冷哼一声。
“至于生命规则，我自会为她寻找合适的老师。你一个——”
她顿了顿，咬了咬牙。
“你一个大圆满都没达到的主宰，也不比别人强多少。”
瑶姝听了，不仅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深。
“是，我的生命规则的确没达到大圆满。”
她点头承认，语气坦然。
“但我是生命主宰啊，对于生命的理解，总要比神级通透得多。”
她看了寒姒一眼。
“况且，生命大圆满妮莎也是我的手下，她也可以帮我教导栀儿。”
身后，晴栀总算听明白了。
此刻她一脸新奇地躲在寒姒身后，听着两位主神争抢自己，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亮晶晶的。
这场面，也太刺激了吧？
就在这时——
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寒姒的声音。
“栀儿。”
晴栀一愣。
“一会一定要答应瑶姝，拜她为师。”
啊？
“老师……”
晴栀懵了。
老师不是在和生命主宰吵架吗？
怎么这会……
“哎呀，你个傻丫头。”
寒姒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
“瑶姝说得没错，在这无边天界，论起对生命规则的理解，没人比她更透彻，哪怕是大圆满也不行。”
她顿了顿。
“况且，她可是生命主宰啊。要是有她做你的老师，从今以后你在这天界，就真的可以肆无忌惮地横着走了。”
“可是老师你……”
“哎呀，不用担心我。”
寒姒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轻快。
“我只有这样，才会让她觉得你这个弟子来之不易，她才会更珍惜与你的师徒情分。”
她沉默了半息。
“听话，这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咱们赚大了！”
晴栀听到这里，眼眶突然红了。
她此刻的心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只觉得一股暖意涌上心间。
能阴差阳错地拜寒姒为师，是她这辈子第一……二幸运的事。
嗯。
第一是碰见林荒那个混蛋。
“是，老师。”
她在心中默默回答。
“弟子知道了。”
片刻。
她又补了一句。
“谢谢您。”
寒姒会心一笑。
随即，心里涌上了一股酸涩。
让晴栀拜瑶姝为师，她怎么可能毫不介意呢。
这可是师徒啊。
与自己的孩子都差不多了。
况且，她还把晴栀当成自己唯一的亲人、朋友。
但……
一想到晴栀只有千年时间，她只能强忍内心的酸涩，让晴栀拜瑶姝为师。
哪怕如今晴栀的生命规则进度较慢。
但，万一呢。
万一晴栀的生命属性天赋更好，比死亡属性先成就大圆满呢？
在这天界，卡在大圆满最后一步的人还少吗？
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只多一分助力，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让晴栀选择瑶姝。
说实话，她自己都没想到——
一生残忍弑杀、毫无感情可言的她，有一天竟然会为了一个人类女孩做到这一步。
这可真是——
时也，命也。
这时，瑶姝温柔一笑，看着晴栀。
“我们这样争执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尊重栀儿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目光温和。
“栀儿，我问你，你愿意拜我为师，跟随我修炼生命规则吗？”
她看了寒姒一眼。
“你放心，哪怕你拜我为师，寒姒依旧是你的老师。”
寒姒这时也不开口了。
她双手抱胸，头偏向一边，一副“我不同意但我不说”的样子。
但她还是在看晴栀。
装作在等她的回答。
装作愤愤不平，毫不情愿。
晴栀脑海中再次响起寒姒的声音。
“死丫头，别磨蹭了，快答应下来！”
声音一如既往地凶巴巴。
“别给这装货反悔的机会……”
听着脑海中寒姒的絮絮叨叨，晴栀只觉眼眶一热。
她深深看了一眼还在装模作样的寒姒。
那张冷艳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眼睛却一直看着她，一眨都不眨。
晴栀深吸一口气。
然后——
她转向瑶姝，双膝跪地。
“晴栀……拜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