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元武大陆,翠浮山。
被紫竹包裹的小院内。
天地规则骤然降临。
与林荒和栽楞不同,此次天地规则所形成的金色光柱,并非一道。
而是……两道!
两道金色光柱从苍穹中直直地垂落,贯穿天地,将整座翠浮山照得亮如白昼。
金光中,晴栀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缓缓升空。
厉婆站在院中,仰头看着晴栀,眼中隐有泪光闪烁。
晴栀悬浮在半空中,脑海中,一枚翠绿色的神晶正在缓缓凝聚,此乃生命规则。
翠绿色的光芒从她周身绽放,像是春天里第一片新叶,带着蓬勃的生机和温暖的气息。
可与此同时,她身侧不远处,另一道光柱内,一枚漆黑如墨的神晶也在同时凝聚——死亡规则。
黑色与绿色,生与死,同时在她的灵魂中扎根、生长、绽放。
晴栀的灵魂在那一瞬间经历了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灵魂中分裂出去,独立成形。
金光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凝聚。
黑衣黑发,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她睁开眼睛,瞳孔是深沉的黑色,像是两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死亡神分身。
绿衣的晴栀看着黑衣的晴栀,黑衣的晴栀看着绿衣的晴栀,两人同时勾起了嘴角。
生命与死亡,同时成神。
整个元武大陆,所有的生灵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波动。
有的在颤抖,有的在跪拜,有的在疯狂地逃离——生与死,是这天地间最古老、最神秘、最让人敬畏的力量。
厉婆的眼泪无声滑落。
那不是悲伤,而是骄傲与不舍。
是一个看着孩子长大的老人,在孩子终于要远行时,忍不住流下的泪。
晴栀低下头,看着厉婆。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和依赖。
从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是厉婆陪在她身边。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林荒,另一个就是厉婆。
现在,她要走了。
“婆婆……”晴栀的声音有些哑。
厉婆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暖,温暖得像是翠浮山三月里最和煦的春风。
“去吧。”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去找他吧。”
晴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朝厉婆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露出笑容。
那笑容,像是春天里最明媚的那一缕春光。
绿衣的身影和黑衣的身影同时化作流光,消失在苍穹之上。
金色的光柱缓缓消散。
小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厉婆站在槐树下,仰着头,望着那道消失的轨迹,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风拂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
三十六天界,第四层。
幽冥界。
这是一片被死亡与黑暗永恒眷顾的天地。
天空中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星辰,只有一层灰黑色的雾霭,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片苍穹遮得严严实实。
那雾霭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如同一条沉默的冥河在虚空中蜿蜒。
偶尔有一道惨白的光从雾霭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大地上,照出一片死寂的苍白,转瞬又被黑暗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气,每一次呼吸,肺腑间都仿佛浸入了冰凉的冥水,带着一股腐朽却又庄严的气息。
大地是深沉的灰黑色,寸草不生。
地面不是泥土,而是坚硬的冥石,踩上去冰凉而光滑,像是踩在千万年未曾有人踏足的坟墓上。
偶尔能看到一些顽强生长在死亡气息中的幽冥植物——
传说中的冥花,花瓣如血,花蕊如墨,在死气中无声绽放,妖冶而诡异。
幽冥界的中央,是一片浩瀚无边的冥海。
海水是黑色的,深沉得看不见底,海面上永远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
海浪无声地拍打着海岸,溅起的水花在空气中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冥海中没有任何生灵,甚至连死亡属性的荒兽都无法在其中存活。
传说冥海的深处,连通着幽冥界最古老的死亡本源,是所有死亡法则的起源之地。
围绕冥海的,是广袤的大陆。
大陆被划分为一百二十一府,每一府都以“狱”为名——幻狱府、冥狱府、死狱府、魂狱府……每一个“狱”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这里是死亡规则的天堂。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无论是天界土著的幽冥族,还是飞升上来的死亡属性修炼者,无一例外都修炼死亡规则。
死亡,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幻狱府,幻狱城。
幻狱城坐落于冥海东岸,是幽冥界排名前十的大府。
城池依海而建,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黑色的冥石砌成,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城中心的一片广场上,两座传送阵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传送阵占地极广,地面铺着黑色的巨石,每一块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片灰黑色的雾霭。
传送阵四周,矗立着数十根粗壮的石柱,柱顶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将整片区域照得一片惨绿,阴森而诡异。
传送阵旁,或坐或站着数百名身穿黑色铠甲的守卫。
他们的铠甲样式粗犷,胸口刻着一个骷髅头徽章——那是幻狱府府兵的标志。
守卫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从下位神到上位神都有,但大多数是中位神。
他们有的在低声闲聊,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擦拭兵器,百无聊赖地打发着值守的时间。
另一边,三百多飞升者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他们神情瑟缩,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什么。
“嗡——”
传送阵上,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光芒越来越盛,将整片区域照得一片惨白。
鬼火的光芒在白光中显得黯淡无光,像是被压下去的萤火。
传送阵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凝实。
单马尾高高束起,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
五官明艳而大气,眉眼间带着一股阳光开朗的气息——
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天地间,那张脸显得格外突兀,格格不入,像是一朵盛开在坟场上的幽冥花。
晴栀睁开眼睛,目光从传送阵上扫过。
灰黑色的天空,幽绿色的鬼火,黑色的铠甲,骷髅头徽章——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就是上界?
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她以为上界会是仙气缭绕、祥云瑞彩的地方,没想到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幽冥之地。
她还没来得及迈出传送阵,一道粗犷的声音就炸开了。
“滚出来!别在传送阵上磨蹭!”
一名身形魁梧的守卫队长大步走上前来,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晴栀。
他的修为是中位神,身上的黑色铠甲比其他人多了几道银纹,腰间的长刀刀鞘上镶着一颗绿色的宝石。
晴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迈步走出传送阵。
可她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哟呵,是个女的!”
“长得还挺俊!”
“这脸蛋,这身段,写大屁股,啧啧啧……”
“在咱们幻狱府可少见这么水灵的妞儿!”
晴栀眉头微皱,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忍住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可那些声音像是苍蝇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嗡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钻。
“别走啊小美人,陪哥哥说说话呗。”
“就是就是,刚飞升上来,什么都不懂,哥哥可以教教你啊。”
“教什么教,你那点本事还不够人家一巴掌的。还是让我来,我比较温柔。”
“哈哈哈哈——”
听着越来越过分的污言秽语,晴栀终于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目光从那些守卫脸上扫过。
那些人的表情,有的淫邪,有的戏谑,有的漫不经心,有的像在看一只闯进狼群的小白兔。
他们有的靠在石柱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她,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晴栀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阳光和开朗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的寒意。
可她眼中的寒意,非但没有让那些守卫收敛,反而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哎哟,这小眼神,够劲!”
“我喜欢!越辣越有味儿!”
“小美人,别瞪了,再瞪眼珠子该掉出来了。”
“来,给爷笑一个,爷给你界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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