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楞一路狂奔，穿过窄巷，越过石阶，终于在宿舍门前停下。
门是开着的。
屋里亮着灯。
楚河正坐在床边，弯着腰解鞋带，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看起来不错——
今天出门总算找到了管事，讨到了一个看守仓库的差事，虽然报酬微薄，但总算有了个正经事做。
栽楞二话不说，冲进去一把拽住楚河的胳膊就往外拉。
“哎哎哎——”楚河被拽得一个趔趄，鞋带都没来得及系上，一只脚踩着鞋，另一只脚光着，“你小子要干嘛？”
“别废话，快跟我来！”栽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有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这么急？你等我把鞋穿——”
“来不及了！赶紧的吧你！”
栽楞不由分说，拽着楚河的袖子就往外拖。
楚河被拖得踉踉跄跄，一只鞋拖在地上，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嘴里“哎呀哎呀”地叫着。
“别拽我呀，你小子倒是让我把鞋穿上啊！”
“穿什么鞋！快走快走！”
栽楞的力量大得惊人，楚河一个下位神，愣是被他拽得双脚离地，在半空中飘了半条街。
楚河无奈，只得手忙脚乱地把那只快要掉的鞋套上，然后极速跟上栽楞。
“到底什么惊喜啊？你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栽楞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促狭和期待：“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几条街道，远远地便看见了城主府的大门。
门口两排守卫笔直站立，见有人跑来，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待看清来人，又连忙松开了手，躬身行礼。
栽楞拽着楚河，连停都没停，直接冲进了大门。
穿过前庭，绕过影壁，宴会大厅的灯火通明就在眼前。
栽楞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大厅的门。
“大哥！你看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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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被拽进大厅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楚家旁支的宿舍区离城主府不近，这一路跑来，他连气都没喘匀，就被栽楞推进了这间灯火辉煌的大厅。
他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城主府。
这是他能来的地方吗？
楚河在楚家不受重视，旁支子弟的身份让他在家族中几乎没有存在感。
城主府这种地方，他只在远处远远地望过，从没踏进过一步。
现在，他就这么被栽楞拽了进来，鞋都没穿好，衣服皱皱巴巴，头发跑得乱七八糟。
楚河的脑海里已经开始预演接下来的画面了——
家主震怒，长老斥责，管事把他轰出去，然后扣他三个月的界石。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草稿，准备如何解释、如何赔罪了。
直到听见栽楞那声……大哥。
“大哥？”楚河一边被拽着往里走，一边小声嘀咕，“什么大哥？你小子不是独生子吗？”
栽楞没有回答，只是拽着他往前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楚河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唯一一个能让栽楞叫大哥的人——
那不是……
楚河彻底愣住了。
他连忙抬起头。
宴会大厅的灯火通明中，主位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缓缓站起身来。
白发如雪，紫金眼眸，月白长袍。
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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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荒正和楚天秋低声交谈，聊的是天枢界的势力分布和各方规矩。
楚天秋说起米达尔家族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米达尔家族的老祖是修罗级强者，在霆渊府根深蒂固，与府主苏烈关系匪浅。”
林荒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大哥！你看这是谁！”
栽楞的声音从大厅门口传来，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林荒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栽楞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拽着一个人的袖子，正冲他咧嘴笑。
那人站在栽楞身后，半边身子被门框挡住，只露出一个侧脸。
林荒的目光落在那张侧脸上。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一笔一笔画出来。
熟悉到午夜梦回时，那张脸会偶尔出现在他的梦里，然后在他伸手去触碰的瞬间，碎成一片一片。
“啪。”
林荒手中的酒杯瞬间碎裂。
酒液混着碎片从指缝间滑落，滴在冰蓝色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荒猛地站起身来。
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道身影，瞳孔剧烈地震动着，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
楚河。
那个在他面前力竭而亡的老师。
那个他跪在尸身前、咬着牙发誓要变强的老师。
那个让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此刻，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