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挫败感。
他辛辛苦苦经营万年，才占据了一座索伦城，才培养出了族中上百名上位神。
他以为，楚家已经算是个不错的势力了。
可如今见到这一千名霜夜亲卫，他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可当他看到那些银甲战士左胸前的狼头徽记时，那股挫败感又释然了。
天狼族啊。
三十六天界排名第二的势力，族中有主宰，有大圆满上位神坐镇，有数不清的修罗强者。
拿出这种阵容，确实不算什么。
可谁能告诉他——
中间那两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
一个中位神，一个下位神。
难道是天狼族的少爷？
楚天秋来不及多想，脚步已经迈到了近前。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客气：“老夫楚家家主，楚天秋，也是这索伦城的城主。听闻各位莅临索伦城，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他的礼数周到，却也不算太过谦卑。
他是九转上位神，对方虽然人多势众，但只要没有修罗级强者在场，他便不必行大礼。
他身后，数十名楚家长老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见过各位大人。”
没有人注意到，跟在队伍最后面的楚恒，在看到栽楞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
栽楞怎么在这？
他不是应该和楚河在一起吗？
那群天狼族强者，和他是什么关系？
楚恒的脑子嗡嗡的，一时间竟忘了跟上前面的人。
林荒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楚天秋。
“楚家？”他转头看向栽楞，用下巴朝楚天秋的方向点了点，低声问道：“是救下你那个楚家吗？”
栽楞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感激：“是，大哥。就是这个楚家。”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林荒的态度立刻变了。
他转过身，面对楚天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天狼族，林荒，见过楚老先生。”
他的声音沉稳而诚恳。
“多谢楚家对我这兄弟的搭救之恩。”
栽楞见大哥行礼，连忙也跟着躬身，腰弯得比林荒还低。
有恩必报。
这是阿爸和族人从小到大给他灌输的生存之道。
在雪月天狼一族眼中，恩情比天还大，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下位神，只要对他有恩，他就必须恭敬以待。
所以，林荒这一礼，行得心甘情愿。
楚天秋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天狼族来索伦城是为了追捕渊族，是为了为这小辈复仇，甚至是为了征调资源。
他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是这种态度。
“搭救之恩？”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在林荒和栽楞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的困惑不似作假。
林荒转头看向栽楞，示意栽楞自己解释。
栽楞会意，直起身，目光在楚家众人中扫了一圈，准确地找到了站在最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楚恒。
他朝楚恒微微点头，然后转向楚天秋，声音清晰而诚恳。
“楚老先生，我是被楚家三爷楚恒，从米达尔家族的霞鬼庄园救回来的。”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楚恒。
楚恒站在最后面，被数十双眼睛同时盯着，终于从懵圈中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栽楞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感激。
“若非三爷，我不仅性命堪忧，甚至连最后的尊严都可能不保？”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楚家众人，最后落回楚天秋脸上。
“我栽楞欠楚家一条命。以后楚家但有吩咐，栽楞必会遵从。”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不止雪月天狼一族。
其实大多数荒兽都是知恩图报的性子。
虽然这其中大多数是因为楚河的原因。
但，凡事论迹不论心。
若无楚恒，单靠楚河那下位神的实力，他绝逃不出木柳的毒手。
所以，这份恩情，他认。
楚家众人懵了。
他们原本以为天狼族大举出动，是来找麻烦的。
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族人惹了祸，连累了整个家族。
可现在，对方是来道谢的？
楚恒救了这个叫栽楞的年轻人？
而那个年轻人，和天狼族的关系明显不一般？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股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楚家众人的心头。
这可是天狼族啊！
楚恒这老东西，出去一趟，竟然让天狼族欠了楚家这么大一个人情？
这……
楚家是要起飞的节奏啊！
有几个年轻一些的长老，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抱住楚恒大喊一声“三爷威武”。
楚天秋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着内心的激动。
他是家主，不能失态。
可他的手，还是在袖子里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他的曾孙楚恒，心中暗骂：这小兔崽子，怎么不早点说？害得他白担心了一场！
楚恒：曾祖，孙子我也不知道啊‘摊手手‘
楚天秋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沉稳。
到底是一家之主，见过世面。
他压下内心的激动，笑着扶了栽楞一把，语气温和而诚恳。
“小兄弟不必如此。既然相遇就是缘分，谈何恩情？”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荒和那一千名银甲战士身上扫过，又落回栽楞脸上。
“以后，你我两家多多来往便是。”
到底是一家之主，只一瞬间便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报恩？一锤子买卖罢了。
楚天秋要的，不是栽楞的一句“但有吩咐”，而是通过这次机会，和天狼族连上线。
哪怕只是维持一个“有交情”的名头，对楚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助力。
虽然这种可能比较渺茫，但万一呢？
栽楞不是傻子，他听出了楚天秋话里的意思。
他没有擅自做主，而是转头看向林荒。
林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一个楚家而已，为了栽楞，庇护一界又有何妨？
见大哥点头，栽楞心中大定，转头对楚天秋道：“以后，要麻烦楚家了。”
这句话落下，楚天秋再也控制不住心情了。
他拉住栽楞的手，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气十足，震得周围的房屋都在微微颤抖。
“哈哈哈哈！好！走！去城主府！老夫为各位接风洗尘！”
楚家众人也纷纷笑了起来，面色潮红，身体微微颤抖。
有的在搓手，有的在捋胡子，有的在偷偷掐自己的大腿，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楚家，这次真的发达了。
人群最后面，楚恒终于彻底缓过劲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栽楞，又看了看林荒，看了看那一千名银甲战士，最后看了看自己被曾祖瞪了一眼的方向。
之所以这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他在后怕！
此刻他的后背，早已湿透了！
幸亏。
幸亏当日他因为欣赏楚河，救下了栽楞。
如果当日他忌惮木柳、忌惮米达尔家族，而选择袖手旁观——
楚恒不敢再想下去。
一念之差。
不过如此了。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迈步跟上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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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
宴席设在正厅，摆了整整一百多桌。
楚家拿出了最高的规格来招待天狼一族。
林荒很给面子。
每一道菜端上来，他都尝了一口。
每一杯酒敬过来，他都干了。
他的表情始终温和而客气，没有半分大家族子弟的骄纵。
一千名霜夜亲卫也入了席，他们不喝酒，不交谈，坐姿笔直如松，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千尊银色的雕塑。
但林荒说了“不必拘束”之后，他们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开始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拿起筷子夹菜。
宴席之上，相谈甚欢。
楚天秋坐在主位，林荒坐在他右手边，栽楞坐在林荒身侧。
楚家众长老轮番敬酒，林荒一一回应，不卑不亢。
楚恒成为了宴会的中心之一——不断有人凑过来跟他说话，拍他的肩膀，夸他有眼光、有魄力、是楚家的栋梁。
楚恒笑得合不拢嘴，嘴上说着“哪里哪里”“都是运气”，心里却在想：
回去一定要给楚河那小子磕一个。
要不是楚河开口求他，他根本不会管栽楞的死活。
栽楞坐在林荒身侧，不时看向窗外，观察天色。
林荒注意到了，问了一句：“怎么了？”
栽楞坏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闭口不言。
林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反正那个惊喜迟早会出现。
宴席持续了很久。
从午后一直喝到夜色降临。
直到天色越来越暗。
栽楞才忽然站起身来。
“大哥，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上个厕所。”
说完，也不管林荒答不答应，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留下一桌子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上厕所？
神都辟了五谷了，上的哪门子厕所？
林荒端着酒杯，看着栽楞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小子，肚子肯定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不过，他没有拆穿。
由他去吧。
出了城主府，栽楞一路狂奔。
他的速度很快，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啪啪作响，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朝着楚家旁支宿舍区的方向飞奔，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一想到待会儿楚河老师见到大哥时的表情——
栽楞就忍不住嘿嘿乐出了声。
那画面，一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