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荒沉默地跟在江月铃身后，走进一条航道。
舱道不长，约莫二十五米。
两侧是银白色的金属壁，每隔几步便有一道幽蓝色的灯带，将整条通道照得冷硬而明亮。
前方只有一扇门，嵌在舱壁正中，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启的痕迹。
江月铃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小二十三，开门。”
她的声音随意，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下一秒，门无声滑开。
林荒抬眼望去。
房间不大，约莫十几平方。陈设简单——一张金属桌，两把软椅，一盏壁灯，旁边还摆了一张床和一个类似修炼用的蒲团。
桌前坐着一个人。
正是之前在平台上释放威压的那名女统领。
与之前不同的是，她此刻已摘下半面甲。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眉眼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五官每一个单拿出来都算不得柔美，但偏偏组合在一起，便生出一种摄人心魄的英气。
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明。
一头青丝高高束起，用一根黑色发带扎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正坐在软椅上，面前的金属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袅袅热气升腾而起，在冷硬的舱室里晕开一团暖意。
“大人，人已带到。”
江月铃躬身，声音恭敬。
凌梦月抬起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只一眼。
林荒便觉得头皮发麻。
那目光平静无波，甚至称得上淡漠。
但就是这种淡漠，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那种感觉，如同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无声，却致命。
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绝对有秒杀自己的实力。
“嗯。”
凌梦月点了点头。
江月铃会意，转身退出休息室。舱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两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凌梦月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击着金属桌面。
那声音很轻，“笃、笃、笃”，不疾不徐，却一下一下敲在林荒心口。
她在观察他。
林荒能敏锐地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从发梢到眉眼，从眉眼到肩背，从肩背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任由她打量。
没有躲避，没有不安，也没有任何刻意的强硬。
他只是站着。
如同荒原上一棵孤松，巍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过来坐吧。”
凌梦月终于开口。声音比在平台上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笃定。
林荒依旧一言不发，走到她对面的软椅上坐下。
软椅出乎意料的舒服，整个人陷进去，竟有种卸下防备的冲动。
他没有让自己放松，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凌梦月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看着林荒，没有一句废话：
“两个选择。”
“一，加入宏安府府兵，成为我的手下。”
“二，回去。”
话落，她又想端起咖啡，等待林荒的选择。
可下一秒，她的话音刚落。
“一。”
白发少年的声音淡漠。
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凌梦月的手顿在半空。
咖啡杯悬在唇边，没有落下。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错愕。
那错愕极淡，转瞬即逝，若非林荒一直在观察她，根本捕捉不到。
随即，她的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越来越深。
她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林荒。
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真不错。”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
林荒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并没有因为这句夸奖而波动半分。
紫金色的瞳孔依旧平静，淡漠，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夸我没用。”
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依旧会……报复你。”
——
林荒的话音落下，凌梦月彻底愣住了。
不是愤怒，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惊喜。
那双英气逼人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亮光。
她万万没想到，她第一次因为欣赏而破例的人。
能对她说出这样一句话。
然后——
“咯咯咯咯——”
她突兀的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肆意，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欢畅。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很好！”
她轻拍了一下桌子，笑声收敛，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明亮。
“非常好！”
她盯着林荒，一字一顿：
“我叫凌梦月。你叫什么名字？”
“林荒。”
她笑着点头，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林荒。”
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他，目光灼灼。
“我等着你。”
说罢，她随意的挥了挥手。
示意林荒可以离开了。
林荒看着她。
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舱门。
他没在开玩笑，他一定会报复的！
身后，传来咖啡杯轻轻磕在桌面的声响。
他走出休息室。
舱门在身后闭合。
休息室内，凌梦月坐在软椅上，一动不动。
她定定看着那扇关闭的舱门。
然后——
她的脖子开始泛红。
那红色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热水，从领口往上蔓延，爬上耳根，染红耳垂，一路烧到脸颊。
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抖，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
她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绞在一起。
“好……好man。”
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她夹紧双腿，整个人缩进软椅里，把脸埋进臂弯。
“嘤——”
——
舱门外，江月铃正靠在墙上等着。
见林荒出来，她立刻站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伸出手。
“林荒，欢迎你加入宏安府兵第九大队！”
她的声音轻快，透着真诚的喜悦。
“以后，请多多指教。”
林荒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一瞬，抬手捏住她的指尖，一触即分。
江月铃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明媚了。
“跟我来吧！”
她转身朝舱道另一端走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大人让我先带你去领取装备与常服。另外，有关第九大队和你想知道的一切，都由我来详细为你介绍。”
林荒点头，跟了上去。
——
江月铃带他穿过前舱，拐进另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内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她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
“尘光前辈，打扰一下。”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什么事？”
江月铃推门进去，侧身让林荒跟上。
“这位是林荒，今天刚加入第九大队的。大人让我带他来领取装备。”
屋内坐着一名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正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闻言抬起头，看了林荒一眼。
那一眼，让林荒心中一凛——这老者的气息深不可测，比凌梦月给他的感觉还要危险。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会加入第九大队？”
他嘀咕了一句，像是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
“近前来。”
林荒看了江月铃一眼。
江月铃冲他点点头。
林荒走上前去。
老者从抽屉里取出两枚黑色徽章。徽章极其简单，只上面刻着两个字——“宏安”。
“血。”
林荒闻言，逼出一滴血。
老者手指一引，那滴鲜血悬空而起，一分为二，分别落在两枚徽章之上。
鲜血被徽章吸收的瞬间，一股微妙的联系从徽章中传来。
仿佛多了一个看不见的触角，延伸出去，连接到某处。
老者将其中一枚递给林荒。
林荒接过，看向另一枚。
“这枚留在我这儿。”
老者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作用是确定你是生是死。”
林荒了然。
老者又从桌下取出一枚银色戒指，放在桌面上。
“按照规定，下位神可以领取三十立方空间戒指一枚，下位攻击神器一件，下位物质防御神器一件，界石三百枚。”
他一样一样往外拿，动作利落。
“另外，若神器在执行任务中破损，可凭碎片换新。”
他将东西推到林荒面前，又补了一句：
“徽章有阵营识别、记录积分的功能，记得戴在胸前。”
说完，没等林荒开口，他便开始赶人。
“好了，没事你们可以离开了。”
他的手已经挥了起来，像赶苍蝇似的。
林荒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问什么。
“走吧林荒。”
江月铃拉了拉他的袖子，笑着说，“有什么问题，一会我会跟你解释。”
林荒看了那老者一眼，将徽章和戒指收好，转身离开。
——
江月铃带着他穿过前舱，推开一扇标着“会议室”的门。
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桌，两侧各六把椅子。
“坐吧。”
江月铃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自己坐到对面。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林荒依言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将那枚徽章取出，戴在胸前。
黑色的徽章贴在月白长袍上，格外醒目。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月铃。
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下位神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