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远征言简意赅，“刀疤和他的人，全抓了。”
程致远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梁远征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老三，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他把补给路线泄露的事和孙茂才那天晚上的记忆空白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大哥的旧敌已经注意到柠柠了。”
程致远沉默了一瞬，“她暴露了？”
“嗯，这次行动她冲在最前面，刀疤亲眼看见了她。”
梁远征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还有一件事，我怀疑宁欢有特殊能力，能蛊惑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梁远征继续说，“老孙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在后勤干了这么多年，警惕性向来不低，可他那天晚上被人叫醒开了门，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跟我说，他印象里确实给宁欢开过门。”
程致远开口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我一直都对宁欢没什么好感。”
梁远征握着话筒，微微点了点头。
老三这个人看人极准，他对宁欢没好感，那就说明他的直觉和自己的判断是对得上号的。
“等老孙返回的时候，我会把柠柠和宁欢一起送走，我现在在职，不能往外走，你把柠柠接过去，盯紧宁欢。”
“行。”
程致远应得很干脆，“对了，老霍的身体也好多了。”
他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只回了一个字，“那就好。”
……
翌日。
操场上。
宁柠从小楼上跑下来的时候，天边才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她昨天睡得沉，一觉到天亮，醒来之后洗了把脸就往外跑。
小李跟在她后面，现在他已经完全不想着跟上宁柠的速度了，老老实实地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只要人不出视线范围就行。
战士们已经列队完毕了。
排长周正站在队伍前面，嘴里含着哨子，看见宁柠从操场边上跑过来，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吹响了哨子。
“全体都有，三公里越野跑！”
队伍开始移动。
宁柠迈着小短腿跟上，跑在队伍的最末尾。
梁远征远远地看着操场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等孙茂才返回的时候，他就要把宁柠送走了。
这孩子在海岛上待了这么多天，天天在操场上跑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看她在操场上跑步。
可再过几天，这些就都看不见了。
虽然有舍不得，但是必须得放手。
大哥的旧敌已经注意到了她，她留在海岛上，只会越来越危险。
送到老三那边，有老三和老霍护着，她的档案保密等级也提上去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想找到她，没那么容易。
宁柠冲过终点线，弯着腰喘了两口气。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直起腰来，正要往家属院跑，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操场边上的梁远征。
“四叔！”
宁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迈着小短腿朝他跑过去，跑到他面前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刹住脚，整个人差点撞到他腿上。
梁远征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宁柠仰起小脸，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两个小梨涡深深的。
“四叔，柠柠刚才又跑了第一名。”
梁远征低头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不自觉又深了几分。
“闻到了，一身汗味。”
宁柠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仰起小脸，毫不在意地咧嘴笑了，“柠柠等会儿去洗洗就好啦。”
梁远征伸出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把那根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
“走吧，去食堂。”
食堂里飘着白粥的米香和腌萝卜的酸味。
打菜的王大爷看见宁柠进来，不用梁远征开口，就笑呵呵地多舀了小半勺咸菜，“给小同志多来点，跑了第一名呢，消耗大。”
宁柠端着搪瓷缸子，乖乖地说了一声，“谢谢爷爷。”
然后坐到长条凳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今天食堂多了一道红烧鱼。
鱼是海鱼，肉厚刺少，炖得酱汁浓稠，鱼皮煎得金黄，上面撒着一层细碎的葱花，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宁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弯成两道小月牙。
“四叔，今天的红烧鱼好好吃！”
她把鱼肉咽下去，又夹了一块，放在梁远征碗里，“四叔你尝尝，比李大嫂做的还差一点点，但是也很好吃。”
梁远征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嗯，还行。”
宁柠见他点头，更高兴了，又给他夹了好几块，把自己的搪瓷缸子都推到梁远征面前，恨不得把整条鱼都塞进他碗里。
两个人正吃着，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宁欢端着搪瓷缸子走进来。
她今天脸色不太好，嘴唇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灰白，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走路都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虚浮感。
她在打菜的窗口站了好一会儿，像是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王大爷帮她把搪瓷缸子端到了桌上。
宁欢坐到梁远征和宁柠对面的长条凳上，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好几下，一粒米都没往嘴里送。
她在海岛已经获取不到任何好处了。
补给路线泄露之后，梁远征对她的态度变得更加冷淡。
她好几次想凑上去跟他说话，都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处理公务，就算碰上了，也只是点个头就走，连让她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的积分，兑换了一瓶吐真剂，结果不但没拿到筹码，反而让自己在梁远征面前的处境变得更加微妙。
吐真剂也白搭进去了。
积分没了，好感度也没涨，她现在在海岛上什么都得不到。
宁欢又戳了一下碗里的米饭，这次戳得重了一点，筷子尖戳到了碗底，发出轻微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