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你这干女儿，比你当年还虎。”
梁远征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没有接话。
邱师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他的声音严肃起来。
“老梁，这次的行动虽然成功了，但是动静太大了，舰艇爆炸这件事瞒不住，上面肯定会过问。”
“我知道。”
“还有宁柠这孩子，她这次又立了大功，但她暴露得也更彻底了，那个刀疤虽然被抓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万一消息传出去，这孩子会有大麻烦。”
梁远征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邱师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拍板的架势。
“我向上面建议，把宁柠的档案列入最高保密等级。”
梁远征愣了一下。
“她一个四岁的孩子……”
邱师长打断他，“就因为她才四岁，宁安东当年在边境得罪了多少人？那些人有几个是善茬？这孩子是他亲闺女，光是这一个身份，就够那些人盯着她不放。”
“档案保密等级提上去，她的身份信息，都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记录里，跟宁安东没有任何关系。”
“等哪天那些势力被彻底铲除了，她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她是谁的女儿，但在那之前，保密，是最好的保护。”
邱师长最后说了一句。
“她的保密等级，初步定在甲级。”
梁远征的眉心动了一下。
甲级。
比他自己目前的保密等级还要高一个级别。
这件事，上面是动真格的了。
他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
通讯室很小，舱壁上的铁板被海风吹得微微发凉。
他在通讯室里又坐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海岛的码头。
宁柠被赵大江从舰艇上抱下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码头上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是孙小宝，另一个是赵虎。
孙小宝站在赵虎旁边，两只手攥着赵虎的裤腿，踮起脚尖往舷梯的方向张望。
在看见宁柠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一下子亮了起来。
“柠柠姐姐！”
孙小宝松开赵虎的裤腿，迈着两条细瘦的小腿，朝宁柠跑了过去。
宁柠赶紧跑过去，在他跑不动之前迎上了他，伸出小手扶住他往前栽的身子。
“小宝你别跑呀，慢慢走就行啦。”
孙小宝喘着粗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虚汗，可他顾不上擦，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宁柠。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是看着宁柠，确认她脸上没有伤口，松了一口气。
“柠柠姐姐，你没事就好。”
宁柠弯起眼睛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没事呀，柠柠说了会回来陪你玩的嘛。”
孙小宝用力点了点头。
孙茂才从舰艇上走下来，站在码头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自己儿子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小宝刚才踮起脚尖往舷梯上张望的那副模样，他从来没有见过。
这孩子从小到大，除了对他这个爹和医院里的护士，几乎不亲近任何人。
可现在，他看着宁柠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亲人。
孙茂才又看向宁柠。
这次行动，如果不是宁柠拼死保护梁远征，如果老梁真的在那条小船上出了事……他不敢往下想。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小宝跟宁柠投缘，这份缘分，说不定是将来的大机缘。
孙茂才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记在心里就够了。
宁欢看见舰艇靠了岸，脸色更难看。
【宁欢，系统，那些人都被抓了？】
【系统，是，刀疤及同伙已被悉数抓获，正在押回审讯室途中。】
宁欢的手指猛地攥紧。
全抓了。
她把补给路线的详细信息都告诉了他们，他们居然还能失手。
这群废物，活该被抓。
她现在连装关心的心情都没有了。
但她又不能无动于衷。
宁欢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关切和焦急，往前迈了一步。
“四爹。”
话刚出口，梁远征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宁欢脸上停了一瞬。
“嗯。”梁远征的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宁欢站在原地，张着嘴，剩下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她看着梁远征的背影越走越远，看着宁柠趴在梁远征肩膀上，那小脑袋一晃一晃的，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码头转角处。
宁欢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子。
梁远征走得很快。
梁远征把宁柠送回住处，李大嫂早就烧好了热水等在门口。
看见梁远征抱着宁柠回来，她赶紧迎上来，上上下下把宁柠打量了一遍，确认这孩子没受什么伤，才松了口气，伸手去接。
“梁副司令，给我吧，这孩子肯定累坏了。”
梁远征把宁柠交给李大嫂，站在门口，看着李大嫂把宁柠抱进去，看着那扇门在面前关上，才转过身，往办公室走去。
晚上。
家属院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只有梁远征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搪瓷缸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渣沉在缸子底部，他端起来灌了一口，凉茶的苦涩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补给路线是怎么泄露的？
他想起孙茂才那天跟他说的话。
孙茂才说，那天晚上他被人叫醒，开了门，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忆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硬生生挖掉了一块。
等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头痛欲裂。
梁远征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孙茂才是老后勤，警惕性不低，就算再累，也不可能被人叫醒开了门之后一点印象都没有。
除非，叫醒他的那个人，用了什么不寻常的手段。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手段，但就是觉得和宁欢有关系。
梁远征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久到他几乎要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老三。”
程致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熬夜之后的沙哑，“老梁？你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