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朝辞的问话,许英才父女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显出晦气的神态。
许英才开口:“还没押到县衙,那老东西就吓晕过去了。我就直接命人将他扔去了大牢,先关上他一年半载再放出来。”
听到许英才的安排,陆朝辞没再继续问下去。
接下来,一行人在荣城又休整了两日,整顿行装,准备起程出发。
这次出发,队伍里多了大舅母许琳瑶。
至于许家其他人,许父毫不犹豫地当场拍板,说一家子都去北境。
但许父和许大哥如今都在荣城县衙任职,公务交接繁琐,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理清。
他们商定,等来年开春天气暖和后,再举家动身前往北境。
离别的愁绪总是短暂的,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
与许家众人道别后,萧衡宴扶着陆朝辞上了马车。
他正要抬脚上车时,目光扫过队伍后方,看到二舅舅顾长空正独自一人落寞地走在最后,身形挺拔却裹着挥之不去的孤寂,与周遭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萧衡宴脚步微顿,看顾长空上了后面的马车后,他才径直上了马车。
车厢内,他坐在软椅上,目光落在陆朝辞身上,随口道:
“我看二舅舅这段时间心情好像不怎么好。”
陆朝辞叹了口气,低声道:“可能跟二舅母有关吧。”
她看向萧衡宴疑惑的眼神,继续道:
“上次离开洛阳前,外祖母特意问了柳司马关于二舅母的情况。”
萧衡宴挑眉:“二舅母怎么了?”
陆朝辞抿了抿唇:“柳司马说,二舅母拿着放妻书回到洛阳,没出两个月就嫁人了。”
萧衡宴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没两个月就嫁人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陆朝辞点头道:“二舅母娘家并不像大舅母一家与外祖父是故交,他们不过是洛阳城的普通百姓。听说镇国王府出事,又见二舅母孤身一人回来,便抢夺了她带回来的财产,还要强行将她嫁出去。”
陆朝辞顿了顿,“那时候柳司马听说镇国王府要出事,急着赶去了上京,二舅母独自一人在洛阳孤立无援。”
“走投无路之下,她便自己挑了个人出嫁,借着成亲的名义,带着仅剩的东西连夜离开了洛阳。至于后来去了哪里,柳司马也不知道,他找了许多年都没有找到。”
听到陆朝辞的话,萧衡宴靠在软椅上,眸色沉了沉。
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了。
出身高门的女子尚且身不由己,更何况二舅母那般无依无靠的普通女子,除了被命运裹胁,别无他法。
陆朝辞见他久久沉默,眸色沉凝,轻声:
“我在外祖母那里讨来一张二舅母的画像,若王爷方便也帮忙寻寻二舅母。想必不管如何,二舅舅都应当想知道二舅母是否平安。”
萧衡宴回过神道:“好,不过……”他迟疑了下,“若二舅母另嫁得很好,二舅舅他……”
陆朝辞道:“当年几位舅舅忍痛写下放妻书,想必也是为了舅母的余生安稳,想必比起重拾旧缘分,他们更希望舅母能平安喜乐地活着。”
……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荣城的轮廓渐渐远去,前路漫漫,既有奔赴北境的期许,也有藏在心底的遗憾与牵挂。
队伍后方的马车里,顾长空正靠窗而坐,手中紧紧攥着块玉佩。这是当年他送给慧欣的定情之物,也是她离开时,自己唯一留下的东西。
——
此时,朗州林府。
“老爷、夫人,大小姐来信了!”
老管家林伯脚步匆匆地走进正堂,手里高举着一封信,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正堂内,苏沐华正在跟妻子林瑜说着话,听到老管家的话,他猛地跳起来,急声道:
“我的乖女儿终于来信了!让我看看,这次要是还是段宏那家伙代写的,我定去洛阳好好教训那个不孝女!”
林瑜看着自家夫君一把年纪了,还这般跳脱,半点没有林府老爷的沉稳模样,倒还带着当年纨绔子弟的急躁,忍不住摇了摇头,连忙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苏沐华一把从林伯手中夺过信,迫不及待地拆开火漆,目光在信纸上扫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林瑜看着他的神色,凑了过去。
这次的信的确是晚漪亲笔所写,可信中的内容却让夫妻二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林瑜指尖发颤:“我的晚漪,怎么会这样?明明段宏跟我们保证会好好照顾她的,他怎么敢这么对她!”
苏沐华更是怒不可遏:“段宏那个畜生!我要去宰了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林瑜一把拉住了他,眼眶通红:“你去哪里找他?你忘记了信中晚漪说的,她已经亲手报仇了!”
林瑜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庆幸:“还好朝朝和荣王去了洛阳,不然晚漪她得受多大的罪啊!”
苏沐华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颤抖着手将妻子拢在怀中。
想起信中女儿轻描淡写提起的这三年的遭遇,他心中又是悔恨又是后怕,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当年他怎么就信了段宏的鬼话,将晚漪许配给了他?
是他害了女儿!
良久,苏沐华深吸一口气,神色狠厉: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在洛阳的段家人,晚漪是处理了,但段宏的父母还在朗州。当年欺骗我们家的阴谋,他们必然也参与了,这事,我跟他们没完!”
听到他的话,林瑜也振作起来:“对,段家要收拾就收拾彻底,别等晚漪回来,那群下作的东西又上门打秋风。”
说到这,林瑜顿了顿,又道:
“还有咱们府中这些年留在府里的下人,也得好好审一审,定然还有段宏安插进来的人。”
“不然,为何这三年只要我们有想去洛阳看望晚漪的打算,不是我们出了意外,就是生意上出了岔子?”
苏沐华点头附和:“的确是该好好清洗一番了。不过……”
他顿了顿,神色为难道,“夫人,我觉得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去跟父亲请罪。”
林瑜神色一顿,随即眼底满是愧疚。
这时,就见父亲身边伺候的常伯走了进来,笑着道:
“老爷、夫人,老太爷听说晚漪小姐来信了,让你们看完后,赶紧将信送去给他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