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如鹅毛般倾泻而下,簌簌落在官道上。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内炭盆烧得正旺。陆朝辞靠着软垫,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狐裘绒毛,望着车窗外漫天飞雪,轻声开口:
“这般大雪,就算太子来了洛阳,应当不会追赶上我们。”
萧衡宴闻言,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茶盏,讥笑道:“我看未必,说不定他知道我们离开洛阳后,会快马加鞭地追上来。”
话音刚落,陆朝辞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头。
她捂着胸口,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萧衡宴顿时慌了神,连忙放下茶盏,伸手轻拍她的后背,眉头紧锁。
陆朝辞平时看上去太过沉稳,根本不像有孕的样子。现在吐得这般厉害,让萧衡宴顿时慌张起来。
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不适,陆朝辞就着萧衡宴手中的茶盏漱了漱口,含住他又急忙递到嘴边的梅干,这才缓过劲来。
她没好气地瞪向萧衡宴:“王爷,以后不要说这么让人恶心的可能性。”
可没想到她的话刚落音,呼啸的风雪中,就隐约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萧景宸的喊声。
声音穿透风雪,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清辞,清辞,停下马车!”
“清辞孤来了。”
陆朝辞脸色微变,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看向萧衡宴:
“看来王爷今日是附加了乌鸦属性了。”
看着陆朝辞蛮不讲理的模样,萧衡宴举起双手讨饶:“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陆朝辞横了他一眼:“那就请王爷去解决吧。”
“好。”
“速战速决。”
“遵命!”
萧衡宴替她掖好挡风的毯子,转身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推开马车门走下来,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萧衡宴抬眸,看着拦在马车前,浑身落满积雪的太子萧景宸,语气冷冽:
“太子殿下深夜在此拦臣弟的马车,不知有何贵干?”
“萧衡宴,你让开!”萧景宸死死盯着萧衡宴身后紧闭的马车门,声音沙哑:“孤要见清辞!”
他的神情近乎偏执地喊道:“清辞,你出来见见孤!只要你肯跟孤回去,你还是孤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孤什么都可以给你!”
风雪呼啸,他的喊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凄厉。
萧衡宴身形未动分毫,他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太子马车里的是臣弟的王妃,你这般在大喊大叫,若是吓到了她,吓到我们的孩子,休怪臣弟不讲兄弟情面了。”
“兄弟情面?”萧景宸冷哼一声,“萧衡宴你若是跟孤讲兄弟情面,就不应该娶清辞,你忘记她是你的长嫂了吗?”
“你忘记十四年前,因你贪玩害得孤被前朝余孽抓走,受尽折磨的事了吗?”
“九弟,孤还叫你一声九弟,只要你将清辞还给孤,你将还是孤的嫡亲弟弟。”
陆朝辞原本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试图压下因萧景宸的话,产生的生理性厌恶感。听到他此刻跟萧衡宴的话。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唇齿间溢出。
陆朝辞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狠狠攥住了身下的软垫。
十四年前?贪玩?
就是导致萧衡宴失踪、失去幼时记忆的那次。
她不信,既然都说小时候的荣王生而知之,那他绝不会因贪玩而导致自己出在危险中。
可惜,如今的萧衡宴还未想起幼时的记忆。
他又是个极重情意与恩情的人。
他会不会因此再次被萧景宸拿捏住!陆朝辞攥住软垫的手越来越紧。
萧衡宴看着跟他强硬得来不了,就说起伦理与恩情的萧景宸,嗤笑出声:
“太子,难道你到了如今的地步,都没发觉自己想法可笑吗?”
“至于你说朝朝是我的长嫂,首先,我和她因何事有此姻缘,不都是因你不珍惜她造成的吗?”
“你与她的和离及我与她成亲,这都是父皇亲自下旨同意的,天经地义,哪点有违人伦?”
话音刚落,根本不给萧景宸说话的机会,萧衡宴继续道:
“还有你方才说的,幼时因我贪玩,害你被前朝余孽掳走虐待之事。”
萧衡宴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我不认!太子莫要欺我忘了幼时之事便信口雌黄。我这段时间特意查证过,幼时你我虽是嫡亲兄弟,却并不亲近。以你的性子,我不认为你会舍身救我。”
他往前逼近一步,周身气势压得萧景宸几乎喘不过气: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救命之恩,这几年你利用我巩固东宫地位,我十三商行财物仍你索取,早已连本带利还清了!”
“所以,少拿这种借口来对我挟恩图报。没用!”
马车内,听到萧衡宴的话,陆朝辞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萧景宸没想到萧衡宴这般决绝,以前明明说起幼时的恩情,他都是一副感激的样子。
萧景宸见此,只能再次冲着马车喊道:
“清辞!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被萧衡宴胁迫了?”
萧景宸看着纹丝不动的马车,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嘶吼道:
“只要你说一句话,孤立刻带你走!哪怕你肚子里怀着他的孽种,孤也认了,孤愿意视如己出。”
听到这,车厢内终于有了动静。
“哗啦”一声,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萧衡宴眉头微蹙,转身就要去扶:“朝朝,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陆朝辞就这萧衡宴的手下了马车,萧衡宴连忙将她包裹在披风里。
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萧景宸眼底闪过一丝刺痛,他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拉陆朝辞:“清辞……”
“放肆!”萧衡宴眼神一凛,抬手格挡住萧景宸的手,震得萧景宸虎口发麻。
萧景宸被挡开,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陆朝辞,声音颤抖:
“清辞,你终于肯出来见孤了……孤真的知道错了。失去你后,孤才发现,孤是有多么的爱你。”
“太子。”
陆朝辞冷淡地打断了他的深情剖白。
她目光坚定,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语气淡漠:“我之所以出来,是因为你拦道喧哗,打扰了我腹中孩儿休息。”
萧景宸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陆朝辞看着他,一字一句:“既然你坚持,那我就跟你说一遍。”
“这世已无傅清辞,现在只有我陆朝辞。我可以是西南王府的陆朝辞,可以是荣王妃陆朝辞,但绝不会是太子妃傅清辞。”
她顿了顿,“因为傅清辞她已经死了。”
风雪更甚,陆朝辞的话如利刃般,狠狠扎进萧景宸的心口,让他如坠冰窟,僵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