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牌的军车行驶在崎岖的土路上,扬起一片雾蒙蒙的灰尘。
车内。
方雅涵坐在后座上,满脸欣喜地看着坐在副驾驶的江柏舟,母子俩许久不见,作为母亲自然有数不尽的话想要对儿子说。
“柏舟,你和阿野在岛上这些年待着怎么样?”
江柏舟笑了笑,温声说道:“妈,你就放心吧。”
“我和阿野这些年都挺好的,你和爸不用惦记我们,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现在年纪也不小,会照顾好自己的。”
方雅涵笑容越发慈祥和蔼起来。
她年近五十,眼尾已经隐隐能看出些许细微的皱纹,时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端庄大气的五官却不难看出她年轻时的风采,是很典型的国泰民安长相,珠圆玉润,完全符合这年代的主流审美。
也不怪她生的两个儿子各有各的英俊潇洒,基因遗传的太好。
方雅涵笑了笑,也忍不住感慨着说道。
“可不是嘛,柏舟,我印象里你和阿野还是穿着裤裆到处跑的小孩子呢,都没到我和你爸的腰那,小小的一只别提多可爱了。”
“哎呀,真没想到,这一眨眼孩子就突然长大了,你和阿野现在都比我和你爸高了,看见你们兄弟俩能成家立业,我和你爸也高兴啊!”
方雅涵说着,鼻尖突然酸涩了下,眼眶也跟着泛红,忍不住低头偷偷抹了抹眼泪。
江柏舟从后车镜里看着她激动感慨到哭泣的模样,眸光微闪,唇角抿直,一时没有说话。
沉默一瞬。
江柏舟缓缓垂下眼眸,温声应和着笑道:“妈,你和爸能高兴就好。”
“你们是不知道,结婚以后阿野变化可大了,我估计等下你们到家看见他,都要认不出来呢。”
方雅涵闻言,还有些不相信。
她又抹了抹眼泪,平复一下情绪,打趣着笑道:“柏舟,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自己生的儿子我还能不了解他吗?”
“唉,柏舟啊,妈也不怕和你说,其实我跟你爸在京城,这段日子最担心的就是阿野跟清璃,你弟弟本来就不乐意结婚,我硬是让他娶媳妇,他估计还在生闷气呢。”
“清璃这丫头也不错,就是听她爸爸写信说,她性子比较娇气一些,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的,没有姐姐那么成熟懂事。”
“我就老是担心啊,阿野和她结婚以后,两人要是看不顺眼天天吵架可怎么办。”
方雅涵说着就发愁,又重重叹出一口气,说道:“柏舟,你是家里的大哥,你看着阿野和清璃怎么样啊?他们两个……”
江柏舟:“妈,你真的想多了,阿野和清璃都挺好的,他们结婚这么长时间,从没吵过架,家属院的人都羡慕他们小两口感情和睦恩爱呢。”
“我也没觉得清璃有多娇气,除了刚来岛上的时候有些不太适应,她嫁给阿野以后,从没抱怨过苦也没抱怨过累,自己也一直在积极努力找工作,和邻里处好关系,主动融入集体,是个非常不错的小姑娘。”
方雅涵向来无条件地信任江柏舟,听到他这样说,也算是稍稍放下心来。
她笑了笑,捂着嘴乐呵呵说道:“那可太好了,柏舟,我别的都不担心,就只担心阿野和清璃。”
“既然他们小俩口日子过得好,那我也没啥可惦记了,诶,对了,柏舟,你和嫣然怎么样呢?我看老秦写信的时候给她好一顿夸,说她温柔又贤惠,特别适合你。”
江柏舟:“……”
江柏舟眼皮跳了跳,不是很想谈论这个。
他就随便应和了声:“还行吧。”
方雅涵闻言,怔愣了下,轻轻蹙起眉头,总觉得江柏舟有哪里不太对劲。
当妈的心思多敏锐细腻。
方雅涵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出来,江柏舟好像不太愿意提起慕嫣然的事情,对她隐隐透出一抹说不出来的疏离淡漠。
方雅涵有些惊讶地睁圆眼睛,下意识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江黎川,后者接收到她询问的困惑眼神,也无奈地耸了耸肩,用口型无声说道。
“不知道。”
方雅涵:“……”
方雅涵倏地皱起眉头,犹豫了下,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追问。
“妈,我们到阿野家里了。”
车子缓缓停靠在家属院门口。
江柏舟解开安全带,下车主动帮他们打开车门,温声笑道。
“走吧,我帮你们拿行李。”
“妈,你先去家里面找阿野吧,东西不用你拿,你喊阿野过来帮忙就行。”
江家的男人从来不让女人干活,个顶个的宠媳妇、宠母亲。
哪怕是江秋野这样有些叛逆的桀骜不驯性格,他也只是喜欢跟方雅涵嘴犟而已,该照顾她也是好好照顾的,从没让她累着过。
方雅涵这些年嫁到江家也习惯他们家男人这样优良的传统了,笑了笑,扶着江柏舟的手下车,说道。
“那行,柏舟,我去叫阿野出来帮忙拿行李。”
江柏舟给方雅涵指了指江秋野和秦清璃家的方向,然后转头就开始跟江黎川一起从车上后备箱里,准备搬东西。
方雅涵还是第一次来岛上的军区家属院。
她以前跑来看望江柏舟和江秋野的时候,一般都是让江柏舟提前申请好专门给来岛上探亲的家属准备的临时宿舍。
方雅涵看着陌生的家属院,一边问路一边找到了江秋野家里的地方。
海岛上的家属院不算太大,人来人往的都眼熟。
乍一有个面生的人出现,很快就会引起别人的关注和讨论。
方雅涵问路去找江秋野家的功夫,那些和她说过话的军嫂们,立马就热热闹闹地回去传开了江秋野和江柏舟的父母来岛上探亲的消息。
有些军嫂没有工作,是全职在家伺候丈夫孩子的,平常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左邻右舍地串门聊天,大伙一起乐呵呵地讲讲八卦。
今天八卦的热门焦点自然就是江柏舟和江秋野的父母来岛上探亲的消息。
有个军嫂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忍不住好奇地说道。
“哎呦,你们说江政委他爸妈知道慕嫣然在岛上干的那些破事儿吗?江政委会不会和他们说自己打算跟他媳妇离婚啊。”
“嗐,离婚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会和家里长辈商量吧,我估计他这回给自己爸妈叫来岛上就是专门为了处理这件事的。”
有个知道些小道消息的军嫂急忙挥挥手,打断说道。
“哎呀,可不是那么一回事,江政委和江团长的爸妈来岛上是为了参加江团长的婚礼!”
“你们没听说吧,江团长打算给他媳妇补办个婚礼,到时候请咱们家属院一些人,还有他部队里几个兄弟,就在他家院子里办酒席。”
“啊?他都结婚多长时间了,还办婚礼啊,不行凑合凑合领个证不就得了,这年头结婚直接扯证就算完事的人还少吗?”
有个军嫂捂着嘴偷笑,八卦兮兮地猜测说道:“嗐,我估计就是他媳妇要求的呗,你看他媳妇长得那么年轻漂亮,一看就是从城里来的娇气小姑娘,这种小姑娘事儿最多了,肯定是她吵着闹着要办婚礼的,江团长也没办法。”
王淑凤正巧也站在人群里。
她从旁边听着,突然狠狠拧起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尖锐刺耳的嗓音,有些嫌弃地大声说道。
“妈呀,还办婚礼呢,这得花多少钱啊?江团长和他媳妇也真是败家!这都算是什么……那个什么……骄奢淫逸了吧?都可以吃举报了!”
“再说了,他要是邀请咱们去,那咱们不还得随份子啊,这不是钱呐,呵,反正先说好了,他家要是邀请我的话,我可不给他们随份子!”
王淑凤光是想想就觉得肉疼。
她不光肉疼自己要随份子的钱,还肉疼江秋野跟秦清璃准备办婚礼的钱,好像他们家花的是自己的钱一样。
好多抠门的人就这样。
对别人的钱包占有欲特别强,还特别喜欢对别人怎么花钱指指点点。
孙玉珍恰好从供销社买菜回来路过,不经意间听到王淑凤和她们的对话,脚步一顿,沉着脸,拎着买菜用的网兜走过去,呵斥说道。
“王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江团长愿意给他媳妇补办婚礼那是他人好,心疼媳妇。”
“人家是团长,工资可比你男人高,他年纪轻轻能赚钱,想给媳妇花点怎么了,又没花你的钱。”
“你又不是他妈,成天上赶着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自己家孩子管好了吗?我可是听说他上回又把别人家小孩给打破相流血了,你和你男人给人家父母登门道歉,最后赔了不少钱吧?”
“啧,自己家里都管不好,还把手伸出去那么老长,想要管别人家里的事儿,说得好像江团长和他媳妇会邀请你家去参加他们婚礼一样,人家可不稀罕你这种人的份子钱!”
王淑凤被言辞犀利地怼了一通,瞬间涨红脸,瞪圆眼睛,气得直跳脚。
“孙玉珍,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