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赞的调弦师」——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
身为千面神化身之一的祂,自群星的合唱中显化于此。
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根谐乐之弦在祂身后铺展,每一根弦都是一位自愿献身的歌者。
但若站在更高的层次上来看,此刻齐响诗班的本质,却并非只有「同谐」的化身那么简单。
当祂抬起手中的指挥棒时,翁法罗斯之外,在无尽遥远的彼方,有一道难以想象的庞大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它的轮廓并不清晰,因为它太庞大了。
祂如星神般伟岸,祂如星神般俯瞰一切。
那是曾为「秩序」的伟大之躯。
此刻,它被再度唤醒。
一时之间,翁法罗斯所处的这一整片星系都成了那尊伟大之躯的掌中之物。
而在银河的那一端,那三重面相的神明,创造了普世同谐、群星共熠的乐园的「同谐」——祂睁开了眼。
它就像是一种宣告,宣告这片战场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已经被又一个至高的存在收入眼中。
那是来自「同谐」的瞥视。
那道瞥视中带着同谐的包容已温柔,投在了星期日身上。
战场后方,顶着铁墓的威压,家族主家的使者艰难地抬着头。
他注视着战场最前方那个被光芒笼罩的身影,那个曾经被家族驱逐的叛徒,那个曾经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被击败的罪人。
此刻,他正沐浴在齐响诗班的光辉之中,沐浴在「同谐」的瞥视之中。
“「同谐」的意志,认可了他……”主家使者的声音很轻,但周围所有的分家代表都听见了。
他们沉默着,没有人反驳。
这确实是一个很难让人相信的事实。当那些分家将星期日的请求传回主家时,主家内部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困惑于一个叛徒为什么敢向家族提要求?困惑于他凭什么认为家族还会帮他?困惑于他究竟是太愚蠢还是太天真?
但还未等主家做出正式回复,「至福舞会」便亲自下达了意志,清晰而明确,又不容置疑。
于是,家族同意那个叛徒的请求。
而现在,无上神主更是亲自瞥视了他。「同谐」的意志认可了那个橡木家系的前家主。
在离主家使者不远处的另一艘舰船上,知更鸟站在舷窗边。她的双手轻轻按在玻璃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穿过一切,看向齐响诗班,也就是她的哥哥。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没有颤抖,有的……只有和那双眼睛里中一样的坚定。
她看着那个曾经走错路的兄长,此刻正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他面前是铁墓,是那柄即将落下的弑神之枪,是足以毁灭银河的终极武器。
他身后是她,是列车,是家族,是这片战场上所有还在拼命的人们。他刚刚就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是要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那柄枪。
“这一次……”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我们一定能够一起迎接胜利的乐章,对吗?”
她没有指望有人回答,但她知道,他一定能听见。
战场中心,再度登临那个位置的星期日注视着前方的铁墓。
齐响诗班的光辉在流转,多米尼克斯的指挥棒悬停在虚空之中。
那柄赤红色的弑神之枪,此刻已经被铁墓抬到了最上方。仅需一瞬,它就会落下,为银河带来毁灭。
而仅仅是它落下之前的余波,就已经将联军最前方的战线尽数化作了宇宙中的尘埃。
公司的泰坦舰、仙舟的云骑战舰、巡海游侠的改装船……它们的外壳在脉冲抵达的瞬间便开始崩坏,舰体在虚空中解体,化为尘埃。
那些尘埃在虚空中短暂的存在了一瞬,然后连尘埃本身都被那股毁灭的力量所吞噬。
星期日微微抬手。
多米尼克斯的指挥棒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根谐乐之弦在同一瞬间发出同一个和声。
祂的意志,祂的力量,在这一刻将那些本该在脉冲之下成为灰烬的人们尽数包裹。
无论是在翁法罗斯之内拼命冲锋的星、三月七、丹恒和黄金裔们。
还是在翁法罗斯之外刚刚失去舰船、漂浮在虚空中等待死亡的士兵们,每一个人的周身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辉。
光芒与寂静过后,被这股力量包裹住的人们惊奇地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身边同样还活着的战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声。有人抬起头,看向战场最前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感叹。
这场战场的变化实在太快了些。
但铁墓不在乎这些,它不会在乎,也从未在乎过。
它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不是杀死战场上的所有人,不是击溃联军的舰队,也不是帮助其他绝灭大君。
那些人、那些舰船、那些还在不断冲锋的反物质军团与步离人,在它的眼中,它们都不重要。
它唯一要毁灭的,是那个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目标——「智识」。
脉冲过后,铁墓那高高抬起的弑神之枪终于开始落下。
枪尖所过之处,所有存在都在被毁灭。
星期日微微摇头,发出了一声叹息。那叹息里没有绝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悲悯。
弑神之枪的落下只是一瞬之间,但这一瞬,对于此刻站在这个层次上的他们来说,也是永恒。
在那无限压缩的时间之中,他开口了。
“铁墓,今时此地,请尔静听——”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铺展开来。
“万物生长,自然而然。行至尽头——人世,早已托于人手!”
在知晓命运过后,每一个选择站在这片战场上的无名者,每一个在战火中仍未松开武器的士兵。
他们都已证明……
人世早已托于人手。不是神的手中,不是命运的掌中,是每一个活着的、会死的、会害怕却仍然选择前行的人手中。
“一切造物的工已经完毕。”
“无疑之日已至,”
“哲学的胎儿——
“为我等重塑天地万象!”
齐响诗班的身躯在无尽的光芒中开始褪去,不是消散,不是消亡,而是褪去了外在的形态。
当最后一道光芒散去,展现在群星面前的,不再是齐响诗班,而是哲学的胎儿。
一位几近新生的……「神」。
这是只有星期日能够创造的「奇迹」,曾短暂登临神位的祂,因在这个银河濒临毁灭的时刻,选择了为众人赎罪。
所以他的本身「权重」,来到了与银河等同的程度。(前文的奖励,158章)
但它的形态并不稳定,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毕竟这一刻来临之际,不知真相的人们并不渴望「秩序」,也不渴望「征服」。
但就是这短暂的存在,足以与铁墓的弑神之枪正面对抗。
“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我们将亲手断绝你的前路!”
面对铁墓落下的枪,哲学的胎儿也抬起了手。
那双手不似铁墓的弑神之枪一般锋芒毕露,但它们抬起时,整个战场上的时间都为之凝滞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第一日,赐以「真实」……”
灵光的囚笼……
“第二日,赐以「历法」……”
必遭焚毁!
“第三日,赐以「言语」……”
三千万转……
“第四日,赐以「价值」……”
业罪轮回!
“第五日,赐以「规则」……”
万有成灰……
“第六日,赐以「意义」……”
陪葬新生!
“第七日,赐以「尊严」!”
铁墓的枪已落下。
赤红色的弑神之枪裹挟着焚毁万物、断绝智识、葬送银河的终极力量,垂直落下。
枪尖所向,是「智识」本身,也是世界的常数,万物存在的根基,是万物可以被认知、被理解、被记录的根本。
这是毁灭的终幕,是它将所有方程都解出同一个答案的最终证明。
【烧尽神国 弃绝世界】!!!
群星之外,伟岸之躯的手也已落下。两指相触的一瞬,七日的誓言已过。
名为「征服」的人之君王,并非要支配万物,而是要给予每一个人选择的权力,让每一个人都能以自己的意志决定自己的未来。
不是被命运安排,不是被命途牵引,而是自己选择,自己行动,自己承担。
【太初有为】!!!
毁灭无际寰宇的一击。
再造天地万物的工事。
弑神之枪的赤红色光芒与哲学胎儿的创造万物的辉光在虚空中相撞。
碰撞的核心处,存在本身在崩塌与重建之间反复震荡,时间在前进与倒退之间不断跳跃。
那不像是两个存在在交战,不像是两股力量在对冲。
而是两种意志在名为银河的法庭上做最后的辩论。
这是毁灭与征服的对决,亦是史诗的落幕……
与神话的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