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歌走到她对面站定,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这是哪?”陈千秀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率先开口。
“回京城的船上。”慕天歌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陈千秀应了一声,继续擦拭她的剑。
“感觉怎么样了?”慕天歌眯着眼问。
“没事了。”陈千秀的回答轻描淡写,就好像之前痛得死去活来的不是她一样。
这幅不咸不淡,天塌不惊的样子,瞬间把慕天歌心中的怒火点燃了。
那灼人的热度,那几乎停跳的脉搏,那半昏迷中痛苦挣扎的样子,一一浮现在他脑子里。
“没事?”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陈千秀,你他妈的差点吓死老子,知不知道!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把陈千秀吓了一跳,擦剑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就看到看着男人哪泛红的眼眶,那副满含愤怒和恐惧的面容。
“我……”她嘴巴张了张,只说出一个字,就被慕天歌打断了。
“你什么你!”
“先不说那是女王的寝宫,就算是个寻常的地方,你门都不敲一个就往里闯?你当那是你家后花园啊!”
“这次是我在,把你救回来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万一你撞见不是我呢?万一你情蛊发作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呢?”
慕天歌越说火气越大,声音也越来越高,眼里是无尽的后怕。
“你他妈的就死了!你知道吗?啊!”
陈千秀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她从来没见过慕天歌这个样子。
他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嘴上没个正经。
可现在,他脸上只有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后怕。
她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慕天歌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任何闪躲。
陈千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有些心虚。
“什么?”
“你那风风火火的性子,必须给老子收一收!”
慕天歌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
“万一……万一真出了事,你让老子怎么办!”
说到最后,他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边的颤抖。
陈千秀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藏着的恐惧。
一股暖流,混杂着愧疚,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不是真的在骂她。
他是怕自己出事,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关心自己。
她低下了头,避开了他那灼人的视线。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歉意。
这三个字,瞬间浇灭了慕天歌满腔的怒火。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他伸出手,覆盖在她紧握着剑布的玉手上,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握在掌心。
“媳妇,受苦了。”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陈千秀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依旧低着头,没敢说话。
慕天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等回京,把京城里的事情都处理干净。”
他看着她的侧脸,郑重地开口。
“我们就去南疆。”
“为夫发誓,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把这该死的情蛊给你解了。”
陈千秀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地看着男人认真的脸。
“嗯。”她重重地点了下头。难得地没有和他犟嘴。
更没有说什么靠自己之类的蠢话。
“我相信你。”
慕天歌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站起身来。
“饿了吧?”
“有点。”陈千秀诚实地点了点头。
“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慕天歌朝她伸出手。
“好。”
陈千秀把手放在他的掌心,由着他把自己拉了起来。
……
与此同时。
京城,北山庄园。
一匹快马在庄园门口勒住马缰,萧玄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随手把缰绳丢给闻声迎出来的权叔。
“公主呢?她这么急找本王来,有什么要紧事?”
权叔接过缰绳,不敢怠慢,躬身行了一礼。
“七殿下,公主殿下在偏厅,已经等您好一阵了。”
“知道了。”
萧玄理了理衣袍,大步流星地朝着偏厅走去。
偏厅之中。
萧悦紧攥着衣角,焦灼地在厅堂中央来回踱步。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她立刻停下,转过身来。
“悦儿,火急火燎的,找七哥到底什么事?”
萧悦一看到他,满脸憔悴地快步迎上。
“七哥。”
萧玄看到她这副焦灼不安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
他扶住妹妹的胳膊,眼底露出心疼。
“悦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萧悦一把抓住萧玄的衣袖。
“七哥,你门路多,消息灵通,你快帮帮悦儿,救救天歌!”
“救天歌?”
萧玄大吃一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怎么了?他在高句丽出事了?”
“不是!”萧悦用力摇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他打了大胜仗,但是……”
“父皇要杀他!”
“什么?”
萧玄的脸色骤变,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瞬间充满了震惊。
他反手抓住萧悦的肩膀,声音沉了下来。
“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萧悦哽咽着,把从宸妃那里听来的一切,一五一十,又快又急地全部说了出来。
萧玄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得凝重,再到最后,化为一片阴沉。
他放在萧悦肩膀上的手,也不自觉地越收越紧。
等萧悦说完,他已经彻底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父皇……
他终究还是那个他。
那个俯瞰众生,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龙椅的孤家寡人。
“现在悦儿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上夫君。”
萧悦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七哥,我求你了,现在只有你能帮他了,你一定要帮帮悦儿。”
萧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着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
“放心。”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轻浮,变得异常沉稳可靠。
“天歌不只是你的夫君,也是我的兄弟。”
“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他扶着萧悦的肩膀,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会立刻安排人手,在所有通往京城的陆路关隘、驿站、渡口设下暗哨。”
“只要天歌他是和李大将军一同归来,就一定能截住他,把消息送到他手上。”
萧悦听他这么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那……那万一,夫君他们走的是海路呢?”她又担忧地问。
“海路……”萧玄的眉头皱了起来,“海路就麻烦了,茫茫大海,确实不好找。”
萧悦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
“那怎么办啊?”她六神无主了。
萧玄踱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沉吟了片刻。
他嘴角忽然牵动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海上嘛,虽然不好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萧悦急切地抬起头,追问道:“怎样?”
“什么办法?七哥,你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