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此刻的孟海元心中很慌,但他更清楚,这个时候绝不能自乱阵脚。
因为这里是谯郡,是淮西义军的地盘。
若是此战输了,雷大鹏和吴世玄可以直接跑回自己的地盘,但孟海元却无路可走。
正因如此,哪怕雷大鹏二人慌了,孟海元也必须冷静下来。
这是他职责所在。
随着孟海元话音落下,雷大鹏和吴世玄皆是侧目看来。
雷大鹏沉声道:
“那孟王兄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虽然此刻,雷大鹏的表现还算冷静,但从他稍显闪烁的目光就能看出,此刻雷大鹏心中,已经萌生退意。
在此之前,雷大鹏面对孟海元的求援,没有过多犹豫,便是率领大军前来支援。
因为他知道,他们这些义军同气连枝,若是淮西义军被灭,他们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可问题在于,随着临涣城被宇文成惠拿下,局势已经完全无法挽回,如果留在这里,和坐以待毙有什么区别?
感受着二人目光,孟海元深吸一口气,他沉声说道:
“二位王兄,临涣城易守难攻,却被宇文成惠轻易拿下,这其中竟然发生了一些,我们并不知晓的变故。
但这并不意味着,宇文成惠的手段在什么地方都能奏效。
那临涣城终究是一座小城,哪怕有着天险,也不代表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我们坚守于谯县之中,宇文成惠想要突破防线,必然没这么简单。”
听着孟海元侃侃而谈,雷大鹏和吴世玄的表情,皆是有些古怪。
他们自然明白孟海元的意思,这是竭力想要让将他们留下,一起来抵御隋军,面对那宇文成惠。
但他们也不是傻子,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若宇文成惠真有这么好对付,他们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包括南边的林士弘、萧铣,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宇文成惠灭了?
正是因为孟海元毫无胜算把握,才会着急忙慌派人,向周边各路义军求援。
先前他们是觉得,五路义军联手,哪怕是面对宇文成惠也有一战之力。但事实证明,这根本是他们的异想天开。
这一刻,雷大鹏和吴世玄已经下定决心。他们只是过来帮忙的,才不可能留在这里,和孟海元一起等死。
就算他们逃回自己的地盘,迟早会面临宇文成惠的进攻,但最起码,他们能多活一段时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不等二人开口,忽然在这府衙之外,又有阵阵脚步声传来,那急切的响动,让三人皆是有些心烦意乱。
方才那士卒已经传来噩耗,他们实在不敢想象,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消息传到?
果然,下一刻又是一名士卒,出现在三人视线之中。
不过,这名士卒却并未看向孟海元,而是先看向雷大鹏和吴世玄,在短暂犹豫之后,他这才小心翼翼拱手说道:
“启禀大王,方才有急报传来,说是那宇文成惠分出兵马,已经杀往淮北、苏北之地,并且拿下了楚州和下邳城。”
其实在这士卒刚进来的时候,雷大鹏和吴世玄,就已经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但随着这士卒话音落下,二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显然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此事竟然和他们扯上关系。
他们亲自率领大军,赶来谯郡支援。
结果现在,这士卒竟然告诉他们,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宇文成惠已然派兵,把他们的老家都给端了?
二人难以置信,更是无法接受。
楚州和下邳,分别是二人统治核心,如今这两座城池,竟然都落入宇文成惠之手,那岂不是说明,他们的势力已土崩瓦解?
他们大老远赶来支援孟海元,结果如今孟海元尚未覆灭,他们反而无家可归了,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在此刻堂内一片寂静,众人皆是哑口无言,除开雷大鹏和吴世玄的惶恐,孟海元亦是一脸懵逼。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突然了。
如此过去好一会,雷大鹏终于是回过神来,他的表情有些狰狞,接着转过身,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不可能,楚州城城防稳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隋军攻破,这消息肯定是假的,本王要亲自回楚州城看看。”
虽然潜意识告诉雷大鹏,这士卒不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信口开河。
但他仍旧不甘心,这件事情,唯有他亲眼目睹,才能接受。
然而,面对雷大鹏的自我安慰,这士卒却是再度说道:
“二位大王,这消息是二位麾下送来,如今传信之人就在外面,是否需要卑职将他们带进来?”
“……”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雷大鹏和吴世玄,瞬间哑口无言。
孟海元思绪有些混乱,但他还是招了招手,沉声说道:
“立刻把人带进来。”
过不多时,雷大鹏和吴世玄的手下,就都来到这府衙之中。
二人定睛一看,当即确定了传信之人的身份,因为这本就是他们留守于城中的战将之一,如今却是如此狼狈。
看到这一幕,几乎不需要开口,雷大鹏和吴世玄就能够确定,方才士卒说的都是真的。
紧接着又是一阵绝望,涌上二人脑海。
他们已经完全乱了分寸,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这两员战将见到二人,先是拱手行礼,接着语气匆匆,讲述起自己的经历。
其实两边出事的过程,都大差不差。
因为雷大鹏和吴世玄,为了支援孟海元,都将自己麾下精锐带出,而他们则是率领剩下的兵马,留守于主城之中。
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隋军会突然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当隋军兵临城下之际,守军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却也为时晚矣。
更别说隋军之中有着诸多骁将,实力强悍,双方实力并不对等。
一场大战下来,两边城池就尽数落入隋军之手,他们也是拼尽全力,才杀出重围,赶到谯县报信。
——
一阵沉默之后,众人终于是冷静下来。
在此期间,孟海元也是将临涣城溃兵招来询问,才知事情始末。
原来方才士卒说的从天而降,并非夸大其词,而是实打实的形容词。
孟海元望着二人,轻叹一声道:
“原来如此,想不到宇文成惠竟有如此手段,也难怪临涣城挡不住隋军的攻势。
不过,谯县并没有悬崖助力,就算他能够借物领空,也不可能直接出现在这城楼之上。
现如今,淮北和苏北皆发生变故,等想要挡住宇文成惠,唯有齐心协力,接下来,望二位王兄能够鼎力相助……”
孟海元侃侃而谈,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而在他前方的雷大鹏和吴世玄,刚开始的时候,自然想过要赶回自家老巢,想办法稳定局面。
但此刻,他们已经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从麾下带来的消息中,二人就知道,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就算他们回去也无济于事,只是自投罗网罢了。
所以现在,他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留在谯郡之中,与孟海元联手。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雷大鹏一阵咬牙切齿,他愤愤不平的说道:
“宇文成惠这狗贼,实在是太可恨了,他以为如此就能将我等义军镇压吗,当真是痴心妄想。
如今朝廷不得人心,他这般逆天而行,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要是宇文成惠就在面前,雷大鹏自然不敢这般叫嚣。但眼下,在场都是义军中人,他当然按捺不住心中恼怒。
“没错没错,等到这宇文成惠败亡之日,本王定要将他生吞活剥,千刀万剐。”
吴世玄亦是出言附和。
这一刻,他们对宇文成惠的痛恨到达极点。原本他们都是割据一方的枭雄,如今却成了狼狈不堪的丧家之犬。
而这一切都是宇文成惠带来的,他们岂能不恨?
看到这一幕,孟海元反而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又不是傻子,方才他自然能够感受到,不管雷大鹏还是吴世玄,都想要离开谯郡,赶回自家地盘。
但此刻,隋军直接抄了他们老巢,使得雷大鹏和吴世玄想走也走不了了。
甚至于,他们现在已经和孟海元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必须竭尽全力助孟海元抵挡隋军,否则是否讨不到好处。
就这样,孟海元语气笃定的说道:
“二位王兄所言极是,本王相信,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定然能够挡住隋军进攻。”
——
济阳城外。
瓦岗寨大营之中。
翟让以及王君可等战将聚集于大帐中。
只见翟让面露无奈之色,他环顾众人,轻叹一声说道:
“杨林这老匹夫,果然是老谋深算,想不到我们在城外等了他这么长时间,他竟然还无动于衷。”
这段时间以来,翟让一直在执行他们先前的计划,那就是设法引诱杨林出城。
只要没有了城池的阻挡,他们便能一举将杨林击败,取得此战的胜利。
可问题在于,不管他们怎么示弱,杨林始终无动于衷。
这就让人很头疼了。
杨林坚守不出,罗士信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翟让也无法继续扩张,将势力蔓延到山东之地。
前方众将在听得翟让之言后,也是微微低头,如今的局面,他们也是无计可施。
王君可无奈道:
“杨林未必知道我军在城外设下埋伏,让他上次吃了大亏,所以没有绝对的把握,他肯定不会轻举妄动。
若是杨林始终不肯出城,那接下来,我们就要尽快赶往谯郡支援了。”
在翟让面前,王君可并未遮遮掩掩,他直接表明自己的想法。
先前他之所以提议,让翟让城外埋伏,就是想要尝试一下,能不能搞定杨林。
若是能够解决杨林,那他们去不去淮西,都无关紧要了。
他们完全可以趁着这些义军缠住宇文成惠,尽快将山东之地拿下,到时候,他们就有更多的主动权。
但事实证明,这个计划难度太大了。
只要杨林始终坚守不出,那他们就没有任何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总不可能一直留在济阳城外,如果他们没去淮西,就凭那些乌合之众,如何能够挡住宇文成惠?
虽然罗士信也是宇文成惠手下败将,但他天生神力,好歹还能有几分反抗之力,这是翟让最大的倚仗。
前方的翟让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知道王君可说的没错,事到如今,尽快领兵南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们原本想要引出杨林,将之除去,可现如今,却变成杨林牵制住了他们,让他们束手无策。
虽说翟让仍旧有些不甘心,但想到如今的天下局势,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接着郑重其事的说道:
“君可说的没错,眼下再留在济阳城外,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既然杨林这老匹夫,始终坚守不出,那我们也不必理会他了。也不知道如今淮西情况如何,是否发生什么变故?”
说起这个,刚开始翟让还有几分紧张,但很快就舒缓开来。
从孟海元派人求援至今,也没过去多久,就算宇文成惠高歌猛进,也不可能直接将五路义军的兵马给碾压了吧。
翟让不否认宇文成惠的强大,但他并不觉得,宇文成惠有这么夸张。
正当翟让抬起头来,想要做出下一步安排的时候,忽然在这大帐外,有一名士卒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他看到翟让,便是立刻拱手说道:
“启禀首领,尤将军回来了。”
“尤……尤俊达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翟让明显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表情有些错愕。
如果他没记错,尤俊达应该是领兵先行前往淮西了吧,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翟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心中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但眼下,翟让也顾不上太多,他赶紧开口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快让尤俊达进来。”
翟让心中有诸多疑惑,他现在只想尽快知道,尤俊达是否去了淮西,他为什么这么快回来?
在此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