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弘法寺后院,斋房内。
太后身着青灰色素绢道袍,斜靠在罗汉床上。
几上香炉生烟,打扮素净的小宫女,跪在地上轻声诵读经书。
而那原本被‘诛九族’的心腹老嬷嬷。
跪坐在榻边,手脚麻利,替太后按摩。
“娘娘,委实没想到,那小丫头竟真有这般本事。”
“一己之力,搅动四国朝政不说。她一言之力,竟比朝中权臣还有分量。”
“周边四国为她说出兵就出兵,说退军就退军。”
这老嬷嬷,在宫里十几年,跟在太后身边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温璃这样不过二八年华,便能有如此影响力的女子。
她终其一生也就见过两位。
另一位,自然是她此时忠心服侍的太后。
她的话音刚落,榻上支肘闭目养神的太后,缓缓睁眼。
年近花甲的太后,面上略有风霜。
可那眼神中的睿智,丝毫不减从前。
“能入那小子的眼,又怎么会是个寻常贵女?”
想到自己养了十几年,大义凛然的小儿子。
竟有一日,为了个女子,忤逆他敬重的皇兄。
甚至置大乾百姓安危于不顾,太后心里升起一股烦闷。
老嬷嬷手上动作不停,心中也焦急起来。
太后和陛下,为了稳住朝政付出了多少。
她身为旁观者有目共睹,皇权不容挑衅。
温璃这次所为,早就触及了皇帝和太后的底线。
就算她有富可敌国的财富,真要是瓦解这份威胁,不过是费些心思。
可问题就出在,现在临安王牵连其中。
他不仅是太后所出、陛下胞弟,还手握兵权!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论从哪方面来说。
太后是最不想看到兄弟反目、家国动荡的人。
如果临安王只是个闲散王爷,荒唐一些倒还好说。
可他文韬武略、用兵如神。
这次江南赈灾,更是收获了一批民心。
想到背后会引起的祸患,太后面上忧虑更甚。
她称病之事,虽是为了拿捏温璃,但也真假参半。
“陛下是皇帝,他就是再仁善,也不能容忍有人挑衅皇权。”
“何况还是个小小的商户女!”
卧睡之榻岂容他人鼾睡?
若是不叫温璃付出代价,这次之事。
记入史册都足以成为乾帝,生平之耻。
更不用说,今日任由一个商户女拿捏。
来日那些手握权柄的大臣,又会如何虎视眈眈?
“下去准备吧,她不是要和绥安在一起吗?那这份孝道便是她如何也越不过去的坎!”
高门贵女就算是低嫁了,都要受婆母磋磨,何况是她。
“另外,季氏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老嬷嬷闻言,眉头一跳。
数日前,临安王他们入京前。
太后便唤她去寻当初安宁侯夫人,季氏。
嬷嬷自然清楚,安宁侯府一众有如今的下场,背后少不得温璃的算计。
季氏当初都对付不了温璃,现在又能奈她何?
可当亲自,找到季氏时,看着她那凄惨下场,嬷嬷当场愣住了。
季氏从前也是一品诰命,嬷嬷也是印象深刻的。
不到一年时间,她几乎不敢相信。
那孤身一人,躺在朱雀大街上,破败的小屋里。
听着外面车水马龙,谈论着关于温璃的热闹,苟延残喘。
“老奴当时对她并不看好,谁曾想,听到我道明来意。”
“季氏混沌的眼神中,瞬间恨意滔天,老奴这才明白了,娘娘的高明。”
“现在她也在弘法寺厢房,只是心脉受损,身体亏空,想必经过太医诊治和调理。”
“要不了多久,便能恢复七八成。”
……
弘法寺中的风雨,温璃可以预见。
但想要兵不血刃,有些险境还是要踏足的。
只是临安王兴冲冲进宫,面色阴沉回来了。
“永昌王之女薛宁,死的时候占了半个临安王妃之位。”
“陛下的意思是,永昌王夫妇离京多年,自觉亏欠薛宁。”
“而我这个‘未婚夫’无论如何,也要表示表示,守身一年。”
皇帝岳丈老永昌王已逝,现在的永昌王指的便是皇后的兄长,薛宁的父亲。
陛下的原话是,永昌王手握兵权,固守大乾西门关卡,不容小觑。
南彧知道,陛下话里那份威胁和警告。
他临安王手握北地十六城,大乾半壁江山不假。
可还有一半兵权、疆土,他说了不算!
“不过一年而已,不耽误事。”
温璃见微知著,即便话没有说明。
但这背后的深意,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却没想到,眼下她不安慰还好,一开口反倒叫南彧眉头紧锁。
一把将收拾妥当就要出门的她,箍进怀里。
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深吸一口,委屈巴巴道:
“阿璃你心静如水,可知道为夫我,憋得多难受?”
说着趁屋内无人,凑在温璃耳边轻语。
竟挑些叫温璃,面红耳赤的话说。
温璃认识这人不到一年,两人虽还没有行那最亲密之事。
但这些日子里,她总算是领悟了,文臣武将的区别。
更没想到,仪表堂堂、冷峻无双的小王爷,竟这般野!
两人在屋内,腻歪了半晌。
眼见着温璃的樱桃唇瓣,被自己啃啄得鲜艳欲滴。
南彧那份肿胀不仅没消,反倒更加难捱。
心中不爽利,将她推到椅子上坐下。
又狠心挪开一臂距离,黑红着脸,不爽道:
“影卫跟墨影陪着你,我也亲自送你去!”
若不是两世为人,温璃必定不懂他这脸,为何说变就变。
此时见状心知肚明,噗嗤笑出声。
“你再笑,信不信我带你私奔?”
到时候,什么兵权,什么富可敌国的产业,统统都不要了。
他只将她绑在身边,两人挑个风水宝地,生娃娃!
只可惜,南彧舍不得温璃跟着自己吃苦。
哪怕想想,也心疼。
叹息一声,亲自送她出城去弘法寺。
因为太后在此清修,皇后、贵妃、长公主都在此侍疾。
从前香火旺盛的寺庙,早就对外关闭。
弘法寺山门前,临安王被拦下,提出看望太后的要求被拒。
他冷眸扫过周围,森严的侍卫和僧侣。
皇家无父子,母子亲情间也是比百姓家,多了算计和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