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躺在门板上，被几个壮汉抬着，朝镇国公府飞奔而去。
身后更乌泱泱跟着一群人。
冷风呼啸，过了那阵冲动劲，她就想打退堂鼓。
“不过六万两，不至于叫你们这般逼迫我吧？”
可讨债的领头人，根本不依：
“季夫人不食人间烟火，不知道六万两的债若是收不回去，那几家铺子，一年到头就白干了。”
“更何况，我们兄弟揽了这要债的活儿，今日讨不着，可就砸了饭碗，日后在这道上就没得混了。”
季氏听着缩了缩脖子。
简而言之，就是她今日这银子无论如何也要付清。
儿子对她不管不顾，可女儿看到她目前的处境，绝不会置之不理的。
“我不为难你们，可那玲珑阁那几家铺子，我事后一定会上门算账的！”
从前求着自己光顾时，谄媚讨好。
今日却落井下石，叫她难堪。
这口气，季氏暂且记在心里，日后一笔笔都得算！
苏宴蓉这边，几天前刚刚回到了镇国公府。
国公府世代袭爵，侯府到了她弟弟这一代以后，就该降为伯府了。
她可以说算是高嫁了，原本还算太平。
可她的性子高傲，和几位妯娌从来都是面和心不和。
更因为没生出嫡子，又拦着夫君纳妾。
婆母镇国公夫人，对她也颇有微词。
所以不久前，因为季氏的冲动行为。
叫国公府这些人找到了话柄。
掰扯之余她一怒之下回了娘家。
这次却没有一个人，向她低头，请她回家。
苏宴蓉也担心，自己再闹脾气。
回府后怕是相公连庶子都生出来了。
这便借苏宴笙兵器案，来国公府‘找门路’，趁机留下了。
只是苏宴蓉明显察觉，婆母对她的态度，比从前更差了。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做小伏低，哄那老婆子开心。
却见国公府门房，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大奶奶，不好了，安宁候夫人……您母亲被人用门板抬来国公府了！”
“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人，您快去看看吧。”
苏宴蓉猛地一听，吓了一跳。
“我母亲怎么了？”
被门板抬着？难道没了？
她脸色煞白，第一反应便是季氏又出了什么意外，凶多吉少了。
那门房闻言，便知道她是误会了。
当即就解释道：
“季夫人她没事，只是带着一帮人像是讨债的，所以夫人的意思是，叫您赶紧过去处理。”
见到门口的架势，管家自然要先派人知会国公夫人。
这传话的门房，从前没少受苏宴蓉的好处。
开始还不想将话说得太直白，可也怕她没准备。
到时候处理不好，反倒怪他话传得不对。
苏宴蓉闻言，愣了半晌。
这些天她自己身边的麻烦事，就一桩接一桩。
想到弟弟苏宴笙一向周到。
母亲那边的事，他一定交代下人处理好了。
外面的情况她眼珠一转，便大致猜到背后是怎么回事。
所谓讨债的，要么就是季氏之前的债务问题。
要么就是她刻意找人，演一出苦肉计。
想要跟着她一起搬来国公府，或者随着她夫妇两去任上享清福。
前者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必定不是小数目。
后者她自己都还没在国公府执掌中馈，自然不能叫母亲来受人话柄、拖后腿！
思及此，苏宴蓉眸色一暗，冲身边的苏嬷嬷道：
“你去外面看看，告诉我母亲我这边头疾犯了，根本下不了床。”
“我毕竟是出嫁的女儿，叫她有什么事去找阿笙！”
这苏嬷嬷是苏宴蓉的陪嫁，是侯府的家生子。
更是当年季氏亲自调教、挑选，才放心放在她身边的。
苏嬷嬷立刻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领命就出去了。
只是任她再有心理准备。
看到国公府大门口的情况，还是吃了一惊。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苏宴蓉赌气回娘家的时候，怕国公府背着她搞小动作，便将苏嬷嬷留在了国公府。
所以，苏嬷嬷上次见到季氏，还是年前苏宴蓉办宴的那日。
这前后不过两三个月，季氏的形象气质大变！
若不是苏嬷嬷当年，在季氏身边也伺候的几年。
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面色蜡黄的枯瘦妇人，竟是安宁候夫人？
季氏重伤未愈，折腾了这大半日，早没了精神。
一旁的王嬷嬷赶紧上前，对着苏嬷嬷就将事情的始末道了出来。
最后更是满脸哀求：
“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夫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来找姑奶奶？”
这确实是季氏最后的办法了，要是苏宴蓉这边也袖手旁观。
王嬷嬷都不敢想象，这事要怎么收场！
苏嬷嬷一听，顿时脸就哭丧了起来：
“哎哟，这事闹的！侯爷和夫人，从前可是京中出了名的伉俪情深。”
“就因为外室子，竟闹到了如今地步！”
苏嬷嬷是季氏身边出来的，她的一番话也算情真意切。
落在季氏耳里，顿感悲从中来。
她只恨自己从前太天真，信了苏齐修的鬼话。
忘了他本就是薄情寡义、背信弃义的小人！
自己落得今日下场，全都是败他所赐！
如果不是还有一双儿女，季氏恨不得拉着他、拉着整个侯府同归于尽。
现在听到苏嬷嬷的语气，她相信，女儿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也不想在大门口，被人继续看热闹，季氏压制着情绪，出声道：
“现在不是闲话的时候，情况你知道了，快去将蓉儿叫出来。”
她浑身疼痛，又经历一番颠簸，早就体力不支。
谁曾想，这苏嬷嬷像是没听懂，继续皱着眉头道：
“这边姑奶奶的情况，您也知道，因为没有嫡子的事，和姑爷甚至整个国公府，闹得僵持不下。”
“她回来几日，更是劳心劳力，刚刚头疾犯了，吃了药才睡下呢。夫人，您要不回侯府找找侯爷或者世子？”
苏嬷嬷已经知道，面前的季氏被休弃。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这般说。
毕竟六万两银子，自家大奶奶那点积蓄，存下来也不容易。
季氏见状脸色煞白。
如果方才没见识到儿子变脸。
她可能此刻没心里准备，揪着面前的苏嬷嬷，也要将女儿逼出来。
可现在她面如死灰。
门口这么大的动静，苏宴蓉身为国公府大奶奶，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她也见死不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