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大院一般都有专门采买的下人。
但也有贵人，喜欢自己出门挑选。
而一般这种商铺，都会挂上各家的帐，到了年底一并结算。
当然，为了防伪每家每户，甚至每人都有自己的特殊对牌，或者签画标志。
苏宴笙匆匆扫了一眼面前的账单，再加上季氏就站在身旁。
知道这人说的，应该是真的。
正是这样，便彻底激怒了苏宴笙：
“不过是正常的挂账。”
“你们羽衣阁从前上门求着我母亲光顾，怎么没说过要钱的时候，会是这番阵仗？”
他将季氏的手放开，站在了她面前。
“现在是觉得，我母亲消费不起了？还是觉得，”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面前的几位壮汉。
以及周围满脸恶意的百姓。
“我母亲，也是你们这些下贱人，可以随意欺辱的？”
这些打手，都是卖身给商铺东家的下人。
他这句‘下贱’虽难听，但也是事实。
而季氏，站在苏宴笙的马车旁。
看着儿子站在自己面前，怒斥这些落井下石，有眼无珠的贱民。
心中感动的无以复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对面的那几个壮汉，果然被苏宴笙的气势和言语所摄。
眼珠一转，面上的神情大变，谄媚道：
“世子说的有道理，我们这不是觉得季夫人没了侯府和季家依仗。”
“怕她付不起这些银子吗？既然现在有了世子这话，我们也就放心了。”
说着他将怀里的其他几卷账单，全都拿了出来。
直言道：
“世子真孝顺，季夫人有您这样的儿子，真是好福气啊！”
“实不相瞒，我等是盛京专门替人收账的。”
“除了羽衣阁，这玲珑阁、龙涎管、浮生楼，几家的账，都在我手上。”
“今日就得去交账，劳烦世子过目，这点小钱，现在付给我们没问题的吧？”
苏宴笙对这些商铺、酒馆自然耳熟能详，只是想到。
母亲离开侯府后，还整天过得奢靡，实在不该。
却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说什么，看着面前递过来的纸张。
眉头轻蹙，对立在身侧的云隐道：
“你核验一下，没问题就把银子结给他们。”
云隐闻言，手脚麻利上前接过。
只是翻看了两页，便傻眼了。
“世子……这……”
这数额惊天啊！
云隐毕竟是世子身边的小厮，这点随机应变还是有的。
眼见着周围的人，都等着他开口。
于是眼珠一转，话在嘴里转了个弯，改口道：
“都怪小的没用，方才出门匆忙，忘记带银子了。”
“要不改日再给这几家送去？”
苏宴笙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的马车都是专用的。
且日常随身带着的，都至少有五百两的银票！
能在他身边伺候的，又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不等苏宴笙开口，那壮汉率先开口，态度坚决：
“这倒是寻常！不过我们兄弟要回去各处交差，现在就随您们去取银子好了。”
那人话说的客客气气，可几人站在苏宴笙的马车旁，寸步不让。
苏宴笙再不犹豫，从云隐手中，拿过账单一看。
从第一页往后翻，越翻动作越快，越翻脸色越黑！
他心中对母亲的印象从来都是，贤良端庄的。
又是出身清贵人家，从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标榜自己的身份。
“是不是搞错了？母亲，”
苏宴笙看着手中，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账单，傻眼了。
“您不过一个多月，在各个商铺花费，六万两？”
他身为世子，侯府未来掌舵人。
并不是画本子上写的，‘何不食肉糜’的无知权贵。
他知道一两银子，够一个寻常百姓之家，至少维持两三个月的吃穿用度。
这六万两银子，更是他父子二人，足足二十年的俸禄！
季氏刚刚平复的心绪，看着面前满脸不可置信的儿子，又悬了起来。
“你这叫什么话？”
“不过是六万两银子，我在侯府这些年，每年给你们赚了多少？”
季氏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这样一无所有就被侯府赶出门。
本就准备等养好了伤，再好好前去掰扯。
现在不过是六万两，她的亲儿子竟当街对她质问起来？
她给侯府管理那些商铺、庄子，哪年少过百万两？
就不久前，苏清韵那种货色。
在玲珑阁一天就花费了六万两。
“我这还算是省吃俭用了！”
季氏越说越激动，眼前一阵阵发黑。
苏宴笙无动于衷，一旁的王嬷嬷却担心不已。
她这些日子，照顾季氏身心俱疲。
这要是又被气过去，她受的苦不比季氏少。
忍不住怨怼道：
“世子这是什么话？这也就是不方便找表小姐。”
“若是她此刻在场，定一句怨言没有，就替夫人解决了。”
苏宴笙怒火中烧，听王嬷嬷提到温璃，心中一动：
“那好，你现在就拿着账单去找她。”
还有个原因他当着面前，无数双眼睛不好意思说出口。
别说他自己，近期内就死整个侯府，也拿不出六万两银子！
而温璃对自己母亲本就是百依百顺。
这点银子，对她目前来说，不值一提。
眼见着时间不早，他侧身登上马车：
“云隐莫要再耽搁，走吧。”
季氏哪里知道，苏宴笙一言不合就要走？
方才不是他，口口声声维护自己吗？
现在就这么把她一个人，留在此处？
“笙儿，你也不管母亲了？你这么走了，你想过他们会怎么对我吗？”
却见他头也没回，钻进了马车，只冰冷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出：
“不过是些债务问题，他们不敢怎么样的，母亲想法子付清就好了。”
话音未落，马车驶出，只余季氏站在人群中，心神巨震。
王嬷嬷无奈，只得咬着牙回头，和这些人好说歹说。
才宽限了一个时辰，她跑去找青禾县主。
季氏独自一人，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连晕都不敢晕。
死死撑着，好在没多久，王嬷嬷便奔了回来：
“夫人麻烦了，青禾县主根本不见老奴，她只叫下人传话：”
“亲舅舅说是您害得她全家，您这些年对她又有养育之恩。”
“她现在也很痛苦，根本不知道该信谁！而且，”
“您有儿有女，这点小事日后也不需要她越俎代庖了。”
季氏咬牙切齿，恨恨道：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现在去找蓉儿，听说她前几天就回了镇国公府。”
想到可能王嬷嬷身份低，见不到人，季氏一咬牙：
“找人抬着我，我亲自去找她！”
也无需找人，那几个壮汉闻言，主动请缨。
上前拆了门板，就将季氏抬上去，朝着镇国公府飞奔。
“走走走，这下热闹不小，快跟上去瞧瞧！”
周围的百姓能留着看热闹的，本就闲来无事。
高门大院的是非，耳听哪有亲眼所见，来得真切、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