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苍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不是因为慕容云海比他强多少，而是因为他老了。
五百多年的寿元，让他积累了无数的战斗经验，但也让他的气血衰败到了极点。
他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
但这一口气，也快撑不住了。
“老祖。”下方传来一声惊呼。
呼延苍低头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城下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北元大军的阵型已经开始松动了。
天羽军和泰州守军两面夹击，虽然兵力处于劣势，但士气正盛，打得北元士兵节节后退。
呼延苍咬了咬牙。
“撤军。”
虽然他十分不想撤，但再打下去，就算他拼了这条老命，也拿不下泰州。
号角声响起，北元大军开始撤退。
慕容云海悬停在半空中，看着呼延苍和呼延迟的身影消失在北边的天际，过了良久，才缓缓落回城头。
周彦走过来，朝他躬身行礼。
“老祖，您没事吧？”
慕容云海摇了摇头。
“没事。那个老家伙老了，不是老夫的对手。”
他思索，又问：“伤亡多少？”
周彦沉默了片刻。
“至少五万。天羽军阵亡三万，泰州守军阵亡两万。”
慕容云海沉默了很久。
五万。半天时间，五万条命。
“传令下去，厚葬阵亡将士，抚恤金加倍。”
“遵命。”
慕容云海转身看向北边的天际，目光沉沉。
那里，北元大营还在。三十多万人，还在那里。
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
当夜，泰州城，将军府。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周彦坐在主位，慕容云海坐在他右手边，叶芸坐在左手边——叶芸是天羽军的主将，今天是她统率十万先锋军赶到泰州。
与西线的分兵策略不同，北线只有泰州一座重城被攻打，所以十万先锋军全部到了这里。
诸将分列两侧，一个个灰头土脸，浑身是伤。
今天的仗虽然伤亡惨重，但守住了，泰州还在。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北元人虽然退了，但只是战术性撤退，不是溃败。
他们的主力还在，三十多万人还在城外扎着营。
等他们休整好了，还会再来。
“今日一战，我军伤亡惨重。”
叶芸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天羽军阵亡三万，泰州守军阵亡两万，合计五万。伤者不计其数。”
周彦沉默了片刻。
“北元那边呢？”
“至少八万。”
叶芸说，“天羽军从后面突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杀了至少四万。
城头守军又杀了两三万。加上伤者，北元今天的损失至少在十万以上。”
十万。北元四十万大军，今天一仗折损了四分之一。
但他们的兵力优势依旧巨大。
三十万对十来万，还是两倍以上的差距。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周彦说，“硬拼，我们拼不过。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就算一换二，也是我们先死光。”
慕容云海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想法？”
周彦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
舆图上标注着泰州城的城防布局和北元大营的位置。
他的手指点在北元大营的后方——那里标注着粮草囤积的位置。
“北元人四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们的粮草囤积在大营后方，守卫森严。
但如果能烧了他们的粮草，他们就不得不退兵。”
叶芸皱了皱眉。
“烧粮草？怎么烧？北元大营三十万人，粮草囤积在正中央，守卫至少上万人。
我们派多少人去？派少了没用，派多了根本潜不进去。”
“不需要太多。”周彦说，语气平静，“八千人就够了。”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
“八千？”
叶芸以为自己听错了，“侯爷，北元大营三十万人，你派八千人去烧粮草？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我知道。”
周彦没有否认，低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任务。”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八千精兵，分成四队，每队两千人，从四个方向同时摸进北元大营。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放火。放完火就跑，能跑回来就跑回来，跑不回来……”
他没有说下去。
议事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赞同。”
叶芸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死寂，“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八千条命，换三十万大军的退兵，值了。”
周彦看向慕容云海。
“老祖，您能帮他们遮掩气息吗？”
慕容云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老夫可以。但老夫只能遮掩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气息暴露，他们就会被发现。”
“一炷香够了。”
周彦说，“八千精兵，一炷香之内必须烧掉粮草，然后撤退。能撤回来多少，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他转向叶芸。
“叶将军，你的人熟悉地形，你来挑人。”
叶芸点了点头。
“李三。”
“末将在。”李三站起来。
“你去挑四千人，分成两队，从东西两个方向摸进去。”
“遵命。”
“王猛。”
“末将在。”另一个将领站起来。
“你挑四千人，分成两队，从南北两个方向摸进去。”
“遵命。”
“记住，”
周彦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的任务是放火，不是杀敌。
烧了粮草就跑，不要恋战。能跑回来多少人，就跑回来多少人。跑不回来的……”
他停了一下。
“跑不回来的，老子给你们立碑。”
子时三刻。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伸手不见五指。
慕容云海悬停在泰州城上空，双手结印，一道无形的力场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数里的空间。
力场之内，气息被压制到最低，肉眼看不见，神识也扫不到。
八千精兵趁着夜色，从四个方向同时朝北元大营摸去。
他们身上穿着暗色的夜行衣，脸上涂了黑灰，脚下踩着软底靴。
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两个油壶和一把火折子——油壶里装的是火油，火折子是引火用的。
赵铁柱带着两千人，从东侧摸过去。
北元大营的东侧是一片开阔地，没有树林，没有丘陵，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
按理说，这种地形是最不适合偷袭的——没有任何遮挡，五百步外就能被人发现。
但今夜不一样。
慕容云海的力场遮掩了他们的气息，夜色遮掩了他们的身形。
北元大营的哨兵虽然睁着眼睛，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李三带着人，贴着地面，像蛇一样往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