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天崩地裂。
离州城的城墙在这股冲击波下又塌了一大片，地面龟裂出密密麻麻的沟壑，数百丈长的裂缝从城下一直延伸到城外。
三道身影同时倒飞出去。
独孤狂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的眼神依旧锋利，气势比以往更盛，显然他的伤势并不严重。
李恒连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天地法相轰然崩碎。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更加苍白。
太虚老祖太虚之手被剑气击碎，反噬之力让他连吐三口黑血，身形摇晃，几乎要站不稳。
李恒和太虚老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再打下去，未必能赢。
但就在此时，下方传来了撤军的号角声。
呜呜咽咽，带着仓惶。
李恒低头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西夏大军的后方，虎威军的骑兵已经冲破了后军的防线。
五万骑兵分散成两路，一路从北侧包抄，一路从南侧包抄，将西夏大军的后阵撕得七零八落。
步兵紧随其后，列着整齐的阵型，踏过满地尸骸，追杀溃散的西夏士兵。
西夏大军的阵型已经彻底乱了。
前军还在攻城，后军已经被击溃，中军在前后夹击下顾此失彼。
将士们不知道该往前冲还是该往后撤，乱成一锅粥。
李塔再能打，也架不住这种局面。
“撤军。”
李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号角声响起，西夏大军丢下满地尸骸，仓皇西撤。
李恒深深地看了独孤狂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太虚老祖捂着胸口，踉跄着跟在后面。
两道身影消失在西边的天际，速度快得像是怕独孤狂追上来。
独孤狂没有追。
他的灵力也消耗不小，追上去也留不住两个半圣圆满。
他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离州城。
城头上，将士们正在欢呼，举着刀剑朝天上挥舞。
跟韩昭交手的那个通玄强者，最后也只能狠狠的瞪了韩昭一眼，灰溜溜的离开。
韩昭站在城头，朝天空的方向拱了拱手，弯下腰，深深一拜。
独孤狂微微颔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
当夜，离州城，将军府。
灯火通明，议事厅里坐着十几个人。
韩昭坐在主位，左臂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独孤狂坐在他右手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灵力已经恢复了不少。
赵武坐在左手边，甲胄未卸，腰间还挂着那把杀了一整天人的长刀。
其余诸将分列两侧，一个个灰头土脸，浑身是伤。
今天的仗打赢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西夏三十万大军，白天一仗至少损失了五六万人，但还有二十多万，兵力依旧是大燕守军的两倍。
“今天多亏赵将军。”韩昭端起酒杯，朝赵武示意，
“若不是赵将军的五万骑兵及时赶到，从后面捅了西夏人一刀，今天这仗真不好说。”
赵武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
“韩侯爷客气了。末将只是奉命行事，真正守城的，是韩侯爷和离州的弟兄们。”
韩昭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面容瘦削，目光锐利，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镇妖”二字。
镇妖司驻离州分司统领，沈落。
韩昭眉头微皱。
镇妖司的人平日里不怎么跟军方打交道，这个时候来，肯定有事。
“沈统领，什么事？”
沈落走到厅中，抱拳行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压低了声音。
“司主、侯爷，属下有事禀报。此事不宜张扬，还请诸位将军屏退左右。”
独孤狂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侍从退下。
厅中只剩下一众将领和韩昭、赵武。
“说吧。”
独孤狂向着一旁的韩昭示意了一眼，沈落立马心领神会。
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率先递给了韩昭。
“侯爷，这是属下的人在城中截获的密信。送信的人已经被控制，信没送出去。”
韩昭接过信，展开细读。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读到一半的时候，愤怒已经完全压制不住了。
信是西夏征南大元帅李塔写给离州城防营副将赵算的。
信中许诺，若赵算在约定的时间打开离州城门，放西夏大军入城，事成之后封侯爵，赐黄金万两，世袭罔替。
赵算。
韩昭认识这个人。
赵算，今年四十一岁，在边关服役十三年，从一个普通士兵一步步爬到副将的位置。
他战功赫赫，从无劣迹，韩昭一直把他当作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这样的人，居然会通敌？
韩昭把信递给独孤狂，又传给赵武。
几个人传阅了一遍，脸色都不好看。
独孤狂看完信，淡淡开口：“信是真是假？”
沈落点头：“属下已验证过，信的笔迹、印章、暗语，都与西夏方面此前传递的密信相符，确凿无疑。”
独孤狂又问：“这个赵算，现在在何处？”
“还在城中。属下已经派人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厅内沉默了良久。
韩昭坐在主位上，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直接抓人，简单。
但抓了赵算，西夏人知道计谋败露，必然改变策略，到时候反而被动。
西夏二十多万大军还在城外，若是他们改变攻城方向，或者采用其他手段，离州城更难守。
不如将计就计。
韩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沈落，你在城外可有够多的人手？韩昭问。
沈落点头：“镇妖司在城外的暗桩有五十余人，明月阁那边也有三十余人，加起来不到八十人。
但若侯爷需要，属下可以调集更多人。”
八十几个人，不够。
韩昭摇了摇头，沉思片刻，转向赵武，“赵将军，你的五万骑兵现在在何处？”
赵武答道：“一部分在城外休整，一部分入城协助守城。
末将可以把城外的骑兵全部调集起来，绕到西夏大营的后方埋伏。”
“好。”
韩昭点头，又看向沈落，“沈统领，你派人继续跟赵明保持联系，让他以为西夏方面还在跟他接头。
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他问什么就答什么，不要露出破绽。”
沈落领命。
韩昭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
舆图上标注着离州城的城防布局、城门位置、街道走向。
“赵武。”
“末将在。”
“你分出两万骑兵，今夜秘密出城，埋伏在城南和城北两处丘陵后面。
记住，不要生火，不要喧哗，战马的马蹄要包上布，不能发出声响。”
赵武抱拳领命。
“沈落。”
“属下在。”
“你镇妖司和明月阁的人实力高强，配合离州守军，分散埋伏在城门两侧的房梁上以及民房里。
带上火箭、火油、强弩，等西夏人入城过半，就点燃火箭，从高处射击。”
沈落点头。
韩昭的目光在舆图上继续移动。
“城内，从城门到城中心的主干道两侧，全部铺上枯草和干柴，浇上火油。等西夏人进来了，点火。”
在场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侯爷，”
赵武忍不住开口，
“这样一来，城门两侧的民房、街道上的商铺，都会被烧毁。那些可都是百姓的财产。”
韩昭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赵将军，等西夏人进了城，那些民房和商铺也保不住。
与其留给西夏人烧，不如我们自己烧。至少烧之前，还能烧死一批西夏兵。”
赵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韩昭又看向独孤狂，神色恭敬的笑了笑了。
“独孤司主，那两位半圣圆满，恐怕还需要您出手。”
独孤狂淡淡点头：“交给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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