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清晨。
京城，明月阁。
一道血红的密报，被飞速送入宫中。
御书房内，慕容璃月正在批阅奏折。
萧凤鸢匆匆而入，脸色煞白。
“陛下，边关急报。”
慕容璃月接过，只看了一眼，霍然起身。
“雁门关破了？”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萧凤鸢低头：
“是。
镇北大将军秦雄战死，三十万边军死伤过半，剩下的……正在往云州方向溃退。”
慕容璃月死死盯着那份密报。
北元擅自撕毁，两百年前共同立下的半圣不得出手的约定。
派出半圣强者袭击雁门关。
二十万大军。
一日破关。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传旨。”
她说，“即刻召集三品以上官员，御书房议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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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
十几位重臣站在下首，个个脸色难看。
秦文渊率先开口：
“陛下，北元出动半圣，此事非同小可。
臣建议，立刻请老祖出关——”
“不可。”
慕容璃月打断他，
“老祖闭的是死关，强行唤醒，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陨落。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惊动他。”
叶红绫抱拳：“陛下，臣愿率红叶军驰援——”
“朕知道你的忠心。”
慕容璃月看着她，“但是对面有半圣，你去了也是送死。”
叶红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右丞相陈元礼出列。
“陛下，臣有一言。”
慕容璃月看向他。
“说。”
陈元礼沉声道：
“北元此来，摆明了是冲着陛下来的。
他们出动半圣，大燕能挡半圣的，只有陛下。
若陛下亲征，正中了他们的圈套。”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但若陛下不去，边关数十万将士、数百万百姓，将尽数沦为北元刀下亡魂。
届时，即便老祖出关，大燕也已元气大伤。”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璃月。
“陛下，这是个阳谋。他们逼您去，您不得不去。”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但明白归明白，谁能想到破解之法？
慕容璃月沉默良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传旨。两日后，朕御驾亲征。”
“陛下。”
秦文渊急道，
“不可，边关危机重重，龙体重要。
而且陛下离开，后方恐怕不稳啊。”
“朕知道。”
慕容璃月打断他，
“所以朕会把一半兵力留下。
凤凰卫、明月阁、禁军，都留在京城。”
她看向秦文渊。
“秦相，京城就交给你了。”
秦文渊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慕容璃月又看向叶红绫。
“叶将军，你率二十万红叶军，随朕出征。”
叶红绫抱拳：“臣遵旨。”
“户部。”
慕容璃月看向户部尚书，“粮草辎重，一天内必须备齐。”
户部尚书躬身：“臣遵旨。”
“兵部。沿途驿站，保证战报畅通。”
“臣遵旨。”
一道道旨意颁下，有条不紊。
最后，慕容璃月看向右丞相陈元礼。
“陈相，朕离京期间，朝中政务，你与秦相共同处置。”
陈元礼躬身：“臣遵旨。”
群臣鱼贯退出。
慕容璃月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御书房。
良久。
她轻声说：“萧凤鸢。”
“臣在。”
“去请帝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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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阁。
陈白正在教两个孩子认药。
桌上摆着几味药材，慕容灵儿正拿着一片薄荷叶闻来闻去，慕容墨则在纸上认真地记着什么。
萧凤鸢推门进来。
“先生，陛下有请。”
陈白点头。
他起身，轻轻拍了拍慕容灵儿的头。
“爹爹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慕容灵儿乖巧地点头。
御书房。
陈白推门而入。
慕容璃月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来了？”
“嗯。”
慕容璃月转过身。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神色平静，但陈白看得见，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边关的事，你听说了？”
陈白点头。
慕容璃月走到他面前，站定。
“朕要去边境，两日后出发。”
陈白没有说话。
慕容璃月看着他。
“京城，朕交给你。”
陈白点头。
“好。”
慕容璃月等了一会儿，见他只说了一个字，忍不住问：
“你就不好奇，朕为什么把京城交给你？”
陈白想了想，脸上浮现一丝微微笑意，平静道，
“你若想说，会告诉我的。”
慕容璃月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男人闭着眼，拄着杖，白衣洁净，神色平静得天塌下来都不会慌张。
“陈白。”
她轻声说。
陈白看着她。
“朕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璃月说，“但朕知道，把京城交给你，是对的。”
“两个孩子，也交给你。”
陈白看着她。
那双灰白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慕容璃月觉得，他在认真看着自己。
“好。”
慕容璃月忽然笑了。
“那就这样。”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她又突然停了下来，认真往后看了一眼，说道，
“陈白。”
“嗯。”
“活着等朕回来。”
她不再回头，推门出去。
陈白独自站在御书房中，望着北方。
那里，有一道冲天的气息，正在边境肆虐。
半圣。
他收回目光。
伸手入袖，摸了摸那只木雕小兔。
“活着等你回来……”他轻声自语。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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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九，清晨。
京城北门。
二十万红叶军列阵而立，战马低嘶，将士肃然。
慕容璃月一身戎装，外罩赤红披风，站在点将台上。
她身侧，是红叶大将军叶红绫。
台下，二十万红叶军齐声高呼：“陛下万岁！大燕必胜！”
声震云霄。
慕容璃月抬手。
呼声顿止。
她看着眼前这二十万将士，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他们中的许多人，此去将再也不能回来。
但她不能露出半分软弱。
她是帝王。
“众将士！”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北元犯我边境，杀我将士，占我城池。
此仇，该不该报？”
“该！！！”
“北元出动半圣，朕也是半圣。
他们敢来，朕就敢战。你们，敢不敢跟朕一起战？”
“敢！！！”
二十万人的吼声，震得城楼都在颤抖。
慕容璃月拔剑，指天。
“出发！”
大军开拔。
战旗随风飘荡，马蹄声响彻云霄。
二十万人，如一条黑色的巨龙，向北而去。
城楼上，陈白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那里。
慕容灵儿拉着他的衣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爹爹，母皇会回来的，对不对？”
陈白点头。
“会的。”
慕容墨站在一旁，安安静静。
他忽然开口：“父亲，京城……会乱吗？”
陈白低头看着他。
这个六岁的孩子，问出这句话时，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不会。”陈白说。
慕容墨点点头。
他没有再问。
只是站在父亲身边，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