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离开后，苏谷主闭上眼。
良久。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传令下去。”
“召集全谷弟子，一个时辰后，演武场。”
苏婉一怔：“父亲，您身子……”
“无妨。”
苏谷主掀开被子，缓缓下床，“这件事，老夫要亲自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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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药王谷演武场。
近千名弟子肃立四周，鸦雀无声。
场中央，苏仲被两名护法弟子押着，跪在地上。
他面色灰败，眼中很是不甘与恐惧。
他身后，还跪着十余人——都是他的心腹亲信。
有护法长老，有丹房执事，有负责看守静室的弟子。
苏谷主坐在高台上，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苏婉站在他身侧，目光复杂地看着台下那个曾经熟悉的二叔。
陈白站在人群边缘，拄着竹杖，静静看着。
苏谷主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苏仲，勾结外人，以血蛊谋害亲兄，意图篡夺谷主之位。
按谷规，当诛。”
“其党羽，助纣为虐，同罪。”
台下，苏仲猛地抬头，嘶声道：
“大哥，我……我是被逼的。
是恭亲王逼我的，他说若我不从，就要灭我药王谷满门。”
苏谷主看着他，眼中没有波澜。
“你体内三只蛊，养了十年。
十年前，恭亲王还未与北元勾结。”
他声音平静，“仲弟，事到如今，还要狡辩吗？”
苏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苏谷主闭上眼，挥了挥手。
“行刑。”
两名护法弟子拔刀。
刀光闪过。
三颗人头落地。
鲜血渗入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漫开。
台下弟子们屏住呼吸，无人敢出声。
苏谷主站起身，看着那些尸体，声音沙哑：
“药王谷传承几百年，以医济世，以药活人。
今日清理门户，望诸位引以为戒。”
他转身，在苏婉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二爷……就这么死了？”
“活该。谷主待他不薄，他竟下此毒手。”
“可那恭亲王……”
“嘘，别说了。”
陈白收回目光，拄着杖，慢慢走回客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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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苏婉来到陈白房中。
她眼眶还有些红，但神色已平静下来。
“陈神医，”
她轻声道，“父亲说，您明日就要启程返京？”
陈白点头。
“不多留几日？谷中还有许多珍藏的医书丹方……”
“不必。”
陈白说，“答应过孩子，要早点回去。”
为了太子和公主殿下吗？
听到此话，苏婉也就不再多问，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
“这是父亲的一点心意。谷中特产，请您收下。”
陈白接过，打开。
锦盒里躺着几株罕见的药材——一株通体莹白的雪灵芝，
一株紫中带金的紫丹参，还有一枚拇指大小的朱红色果实，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这是火枣。”
苏婉说，
“产自后山一处温泉旁，十五年一熟。
可温养经脉，补益气血。”
陈白看着那枚火枣，点了点头。
“替我谢过苏谷主。”
苏婉犹豫了一下，忽然跪了下来。
陈白看着她。
“陈神医，”
苏婉额头触地，
“您两次救我父女性命，此恩此德，无以为报。
日后若有差遣，苏婉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陈白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起来。”
苏婉抬头，看着那只手。
她握住，站起身。
陈白收回手，淡淡道：
“好好照顾你父亲。药王谷的担子，以后要落在你肩上。”
苏婉一怔。
陈白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身，走回窗边。
“去吧。”
苏婉看着他背影，深深一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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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三。清晨。
天色微明，山间雾气还未散尽。
陈白站在药王谷谷口，面前是前来送行的苏婉和苏谷主。
“陈神医，”
苏谷主抱拳，
“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需要，药王谷随时听候差遣。”
陈白点头。
苏婉轻声道：“陈神医，真的不用派人护送？”
“不必。”陈白说。
苏婉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深深一礼。
“保重。”
陈白点头，转身，拄着竹杖，缓缓走入晨雾之中。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被雾气吞没，愣愣出神。
她站了很久，直到雾气散尽，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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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沿着山道走了半个时辰，已远离药王谷十余里。
他停下脚步。
“萧统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林中。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暗处掠出。
萧凤鸢落在他面前，抱拳道：“先生。”
陈白看着她，随意问道，
“供状在你身上？”
“是。”
陈白点头。
“那你现在启程，回京复命。”
萧凤鸢一怔：“先生，那您……”
“我自有办法回去。”
陈白说，
“你带着供状，先行一步。陛下需要尽快知道这些消息。”
萧凤鸢眉头微皱。
她奉命保护帝君，若独自回京……
陈白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
“药王谷已无危险。
苏谷主已清理门户，恭亲王的人也被拔除。
此处离京城虽远，但我自有计较。你只管回去。”
萧凤鸢看着他。
想起女帝临行前的嘱托：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问。”
她深吸一口气。
“是。”
她抱拳，
“臣先行回京，将此间情形禀报陛下。
先生……保重。”
陈白点头。
萧凤鸢转身，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向北疾驰而去。
陈白站在原地，听着那道破空声渐渐远去。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北方。
迈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脚下不再是山路，而是虚空。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十公里之外。
缩地成寸。
一步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