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瞎子剑圣,女帝她来找我了 > 第27章 上元佳节,册封帝君
    正月十五·上元节

    天还未亮,京城就醒了。

    这次不是慢慢醒的,是一下子醒的。

    像有人在睡梦中猛地推了一把,整座城霍然睁开眼。

    承天门外的御道两侧,黑压压挤满了人。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有踩着同伴肩膀往里张望的半大少年。

    他们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连成一片,给这座古老的都城笼上一层薄纱。

    “来了吗?来了吗?”

    “还没呢,急什么。”

    “听说那位帝君是个瞎子?”

    “嘘——你不要命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好奇与激动。

    辰时三刻。

    承天门缓缓开启。

    那两扇朱红色的巨门在晨光中一寸寸移开,发出沉沉的轰鸣声。

    这声音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京城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列队而出。

    他们站在御阶两侧,神情肃穆,目不斜视。

    但若仔细看去,不少人眼角的余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瞟——

    那辆正从皇城深处驶来的马车。

    马车朴素得过分。

    青帷,木轮,没有任何皇室徽记。

    车前只挂着一盏寻常灯笼,灯纸上写着一个娟秀的“药”字。

    有眼尖的官员认出那个字,心中疑惑:

    这不是民间医馆常用的字号吗?

    马车在承天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

    陈白走了下来。

    他穿着玄色纁裳的帝君礼服,十二章纹在晨光下隐约生辉。

    那礼服是按他的尺寸连夜赶制的,剪裁合体——却与他整个人格格不入。

    他拄着那根青竹杖。

    站在雕龙画凤的承天门前,像一株误入园圃的山间青竹。

    百姓们愣住了。

    这就是帝君?

    闭着眼,拄着杖,瘦削,安静。

    站在那儿,周身没有半点威仪,只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药草香。

    有人忍不住嘀咕:“这……这真不是个郎中?”

    旁边的人还没来得及接话,陈白已经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很慢。

    不,不是慢,是稳。

    每一步踏出去,都像是用竹杖探过、用脚掌量过。

    九十九级御阶,在他脚下只是寻常山道。

    百官屏息。

    百姓静默。

    御道两侧,成千上万道目光落在这个盲眼男人身上。

    他看不见,但他都知道。

    人群里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踮着脚尖望他,孩子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满头白发的老者,浑浊的眼里都是好奇,嘴唇微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他几个挤在最前面的半大少年,其中一个嘴里还塞着半块没咽下去的糕点,

    被旁边的人捣了一肘子,才慌忙嚼了两口咽下去。

    御阶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

    慕容墨穿着太子的礼服,站在金銮殿前的平台上。

    他站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压了太久、却始终不肯弯折的小松树。

    晨风吹动他的衣摆,他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陈白身上。

    从第一级御阶,到第十级,到第二十级,到第五十级——

    一步,都没有移开。

    陈白继续往上走。

    第七十二级。

    第七十三级。

    第八十四级。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竹杖点地的节奏始终不变。

    玄色礼服的下摆拂过御阶,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道目光。

    藏在人群中,阴冷,黏腻,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陈白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朝向那个方向。

    一瞬。

    然后继续往前走。

    人群里,一个裹着灰布棉袍的男子低下头,缩进人潮深处。

    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淬毒的短刃。

    他叫影九。

    恭王府死士。

    他的任务,是趁乱接近,在帝君登阶的那一刻——

    不,不是刺杀帝君。

    是制造混乱。

    王爷说,今日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那个瞎子。

    影九慢慢后退。

    但他刚退了三步,肩膀忽然被人按住。

    他回头。

    一张普通的脸,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那人穿着百姓的衣裳,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他按住影九肩膀的手,力量大得惊人。

    “跟我走。”

    影九瞳孔一缩。

    他想反抗,想大喊,想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但他什么都做不到。

    那人的手按在他肩上,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渗入经脉。

    他的灵力、他的力气、他的声音,全都被抽空了。

    他被人流裹挟着,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御道。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在那个正一步步登临御阶的盲眼男人身上。

    第九十九级。

    陈白踏上最后一阶。

    金銮殿前的平台豁然开朗。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各国使节肃立观望。

    正前方,金銮殿的大门洞开,幽深的殿内,龙椅隐约可见。

    而平台中央,慕容墨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没有迎上来,甚至没有说话。

    陈白走到他面前。

    他拄着竹杖,低着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孩子。

    “墨儿,你来了。”

    慕容墨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轻轻的应了一声。

    “嗯。”

    然后,他退后半步。

    让开路。

    陈白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往前走。

    慕容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玄色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金銮殿,走进那道洞开的殿门。

    他站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礼官小声提醒:“殿下,该入殿了。”

    他才收回目光。

    迈步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心攥着什么。

    低头一看。

    是一枚小小的、温润的青玉。

    雕成振翅的蛾。

    他不知道这枚玉是什么时候被放进他手心的。

    不知道是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一瞬,还是更早的时候。

    但他知道是谁放的。

    他抬起头。

    金銮殿的门已经合上。

    他把玉蛾收进袖中,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

    然后,他迈步走向大殿。

    步伐比来时轻了许多。

    金銮殿内。

    二十七道仪程才刚刚开始。

    祭天、读祝、授册、受玺……一道道程序如流水般进行。

    礼官唱礼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百官跪拜如潮起潮落。

    陈白始终站着。

    他闭着眼,拄着杖,玄色礼服纹丝不动。

    慕容璃月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九十九级台阶,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完。”

    他走完了。

    她收回目光,落在手中那卷玉册上。

    那是册封帝君的诏书,上面盖着她的玺印,也盖着她十年的等待。

    最后一笔落下。

    礼官高唱:“礼成——!”

    殿外,礼炮轰鸣。

    殿内,百官再拜。

    陈白转过身,面向群臣。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但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跪伏在地的周延,

    神色复杂的秦文渊,眼眶微红的叶红绫,还有站在角落里的萧凤鸢。

    然后,他看向龙椅。

    慕容璃月也正看着他。

    隔着重重殿宇,隔着满朝文武,隔着十年的光阴。

    这一刻,殿中的喧嚣、礼炮的轰鸣、百官的跪拜退去了。

    什么都没有。

    只剩那一道目光。

    很轻。

    像一片落在掌心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