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老人知根知底,青梅竹马。

    只要他点个头,这就是一条最安稳、最顺理成章的人生轨迹。

    但林远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赵立本阴沉的脸、曹达华的冷笑、太平镇矿坑里的毒土,以及宋婉那双充满掌控欲的丹凤眼。

    官场是一台绞肉机。

    他走的是一条没有退路的修罗道。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锒铛入狱。

    林晓晓太干净了。

    她不该被卷进这个泥潭,更不该在未来某一天,因为他的政治豪赌而担惊受怕,甚至守活寡。

    林远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晓晓。”林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克制。

    “我现在的工作……很复杂,每天都在走钢丝。”

    他看着林晓晓的眼睛:“我怕耽误你。”

    没有直接回答有或没有,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林晓晓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但仅仅过了两秒,她就松开了手。

    林晓晓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心疼的懂事。

    “我知道。”林晓晓站起身,伸手整理了一下羽绒服的下摆。

    “你现在是大人物了,忙。”

    她拿起沙发上的红围巾,熟练地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那我走了。”林晓晓看向林远,语气轻松。

    “伯母买菜回来,帮我带个好。”

    林远站起身:“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下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单元楼门口,一阵冷风夹杂着雪星子吹了过来。

    林晓晓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看着林远,眼睛里依然带着那种纯净的笑意。

    “小远哥,你要照顾好自己。”林晓晓轻声说。

    “别老加班,胃不好就按时吃饭。”

    “好。”林远点头。

    林晓晓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飘着零星雪花的街道。

    林远站在楼道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在雪中渐渐变小,直到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冷风灌进领口,他却没有感觉到冷。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心底最深处,依然有一丝细微的抽痛。

    斩断前世的遗憾,

    也就斩断了自己作为普通人的最后一点温情。

    十分钟后。

    陈珍珍和林向阳提着一瓶酱油,从楼下邻居家“买菜”回来了。

    一进门,陈珍珍的目光就在客厅里扫射。

    “晓晓呢?走了?”陈珍珍急切地问,手里还拎着那瓶酱油。

    “你们聊得怎么样?没留人家吃午饭?”

    林远坐在沙发上,拿起报纸翻开:“妈,别操心了,她回去了。”

    陈珍珍的脸立刻耷拉下来。

    她把酱油重重地放在餐桌上,快步走到林远面前。

    “你这孩子!你到底怎么想的?”陈珍珍急了,声音拔高。

    “晓晓多好的姑娘!知根知底,性格好,工作也稳定,你还嫌什么啊?你真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妈,我说了,我现在工作忙,没时间考虑这些。”林远没有抬头,视线依然落在报纸上。

    “工作工作!当个县委书记连媳妇都不娶了?”陈珍珍气得直拍大腿。

    林向阳在一旁默默听着。

    他看了一眼儿子冷硬的侧脸,走上前,拉住了陈珍珍的胳膊。

    “行了,大过年的,吵什么。”

    林向阳把老伴往厨房推:“去做饭,我跟小远说两句。”

    陈珍珍叹了口气,不甘心地进了厨房。

    林向阳走到阳台,推开窗户,点了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