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一个只会抱怨的兄弟。

    他需要的是一个敢于破釜沉舟的战友。

    深夜十一点半。

    窗外偶尔响起几声零星的鞭炮声。

    林远洗完澡,坐在床头。保密手机连续震动了三下。

    第一条,来自宋婉。

    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到家了?注意休息,茜茜说想你了。”

    第二条,来自赵曼。

    “琅琊县物流园的年终奖及补贴审批,市财政局已签发,顺便,晓宇的期末物理全班第一,年后你欠我一顿饭。”

    第三条,来自李艳。

    “远弟,姐亲手给你织了条羊绒围巾,黑色的,过完年回县里,姐亲自给你戴上。[红唇]”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风骚入骨的香水味。

    林远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三人分别回了信息。

    放下手机,林远从床头柜里拿出那本黑色的牛皮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他拔出钢笔。

    在空白的纸页上,他写下两个名字:张启发、陆京。

    在名字后面,他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两位发小,也应该给他们安排一下。

    大年三十的清晨,安源钢铁厂家属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远处的鞭炮声零星响起,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硝烟味和各家厨房飘出的油炸带鱼香。

    林家从清早就开始忙碌。

    陈珍珍系着围裙在厨房和面、擀皮,面案被敲得砰砰作响。

    林向阳在阳台剁着肉馅,菜刀起落间节奏分明。

    林远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毛衣,手里拿着一叠春联和一瓶胶水,站在单元楼的铁门外。

    隔壁的老王提着鸟笼从楼上下来,探出头打趣道:

    “小远啊,这春联是不是专门让县里哪个书法家给写的?这字看着就带官气。”

    林远将胶水均匀地涂在红纸背面,转过头笑着举起手里的印刷品:

    “大叔,超市买的,两块钱一副,童叟无欺,您要是喜欢,我车后备箱里还有几副,给您拿上去?”

    老王连连摆手,笑得合不拢嘴:

    “不用不用,你贴你的。林书记亲手贴的春联,今年老林家肯定顺风顺水。”

    上午十点,钢铁厂的几位老工友结伴来林家串门拜年。

    客厅里很快挤满了人。

    他们看到端着茶水出来的林远,纷纷站起身,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和敬畏。

    “老林啊,你家小远有出息,这么年轻的县委书记,咱们安源县几十年也没出过一个!”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老师傅竖起大拇指。

    林向阳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烟,嘴上连连说着“瞎说,哪有什么出息,都是给公家干活”。

    但他那微微挺直的腰板和眼角压不住的笑意,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骄傲。

    老师傅走上前,拉住林远的手不放,语气激动:

    “小远,别人不知道,咱们厂里的老伙计心里有数。

    去年要不是你给市里出的那个什么资产证券化的点子,咱们这钢铁厂早就破产清算了。

    你这是救了咱们几百号人的饭碗,咱们记着你的好!”

    林远双手握住老师傅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神色认真:

    “叔,点子再好,也得靠车间里的机器转起来,厂子能活,是大家伙儿在炉子前流汗流出来的。”

    几句话,不居功,不托大,听得几个老工友心里热乎乎的。

    中午时分,一家三口围在客厅的茶几旁包饺子。

    电视里放着电视剧。

    陈珍珍手法娴熟地捏着饺子褶,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