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一年前,琅琊县还是一潭被孔家把持的死水,财政赤字,干群对立。

    如今,这17.3%的数字,是从废墟里硬生生抠出来的真金白银。

    林远压了压手,掌声渐息。

    “成绩归零。”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下面过一下年终盘点和春节部署。苏县长,你先来。”

    苏小哲翻开面前的黑色笔记本。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少了些省城下来的书卷气,多了几分基层的干练。

    “四季度市审计局提出的整改清单,昨晚已经全部销号。春节期间的安保与生产值班表,政府办和县委办已经对接完毕,实行双领导带班制。”

    苏小哲语速平稳,数据扎实。

    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监视者”。

    现在的苏小哲,已经彻底进入了“县长”的角色。

    林远看着他,微微点头:“小哲县长,今年辛苦了。”

    苏小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合上笔记本,迎着林远的目光,语气平静且认真:“书记,明年更辛苦。”

    两人视线交汇,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班子一二把手的彻底合流,就在这简短的对话中完成了闭环。

    “老赵。”林远转头,看向坐在靠后位置的赵大勇。

    赵大勇今天套了件不合身的西装。

    一根铝合金拐杖靠在椅子旁。他的脸色依然泛着大病初愈的蜡黄,但腰杆挺得笔直。

    “太平镇的工期赶出来了,曹副省长的限期令没卡住我们,但你的胃切了三分之一。”

    林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孙主任。”

    坐在角落记录的孙晓雨立刻站起身。

    “从县委办公经费里拨两万块钱,走特殊慰问账目。过年期间,安排车把赵县长送到省城人民医院疗养科,好好养半个月。”

    林远直接下令。

    赵大勇急了,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

    “书记,不用!我这身子骨硬着呢,城关镇那边过年事多,我得盯着!”

    “这是命令。”林远语气骤冷,眼神却透着护短的凌厉。

    “你倒了,谁替我守城关镇的摊子?给我老老实实去省城躺着!”

    赵大勇嘴唇动了动,眼圈突然红了。

    他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是”,重重地坐了回去。

    会议继续推进。

    副县长方慧翻开文件夹,汇报太平镇的进度。

    “生态修复工程已完成82%,首批受重金属污染的村民,近期复查血铅指标均有下降。省环保中心的专家组昨天下发了‘阶段性乐观’的评估报告。”

    方慧的声音透着欣慰,但随即眉头微蹙:

    “不过,八百万专项资金已经用去七成,剩余的扫尾工程和春季植被补种,资金缺口大约在三百万左右。”

    财政局长周明坐在后排,闻言面露难色。

    年底各处都要钱,县财政的盘子早就见底了。

    林远还没开口,苏小哲先说话了。

    “周局长。”苏小哲转过头。

    “我记得一季度预算里,有一笔四百万的县政府大楼外墙修缮款?”

    周明一愣:“是有这笔钱,已经走完审批了。”

    “停了。”苏小哲斩钉截铁。

    “政府大楼的墙皮掉不了人命,太平镇的毒土等不起,这笔钱先划给方县长,把修复工程收尾。”

    周明立刻点头:“明白,会后我就办。”

    林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将帅归心,这才是琅琊县最大的本钱。

    会后,县委书记办公室。

    孙晓雨推门走进来。

    “书记,您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