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他敲开了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深蓝色的文件夹被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封面上印着市审计局的红头。

    林远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翻开。

    他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面的茶叶:“田局长辛苦了,琅琊这本账,让市局的同志们费心了。”

    “林书记客气。”田建中坐在对面的皮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这是最终的审计报告,您先过目。”

    林远翻开文件夹。

    目光迅速扫过前面的套话,定格在最后一页的结论上。

    “琅琊县近三年财政收支总体规范,个别历史遗留问题已由现任班子主动移交纪检部门处理,建议市审计局予以结案。”

    字数不多,分量极重。

    林远合上文件,表面平静,内心却清楚这份“干净”的结论来之不易。

    这三周里,财政局长周明带着人连续熬了十四个通宵,把孔繁荣时期留下的烂账一笔笔理清、补齐手续。

    纪委书记石磊主动将钱满仓案的涉案资金证据单独剥离上交,堵住了市局借题发挥的口子。

    更关键的是,常务副市长赵曼在市里硬生生挡掉了市委授意的三次“补充审计”申请。

    每一环,都走在悬崖边上。

    “客观公正。”林远抬起头,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田局长回市里,替我向局党组带个好。”

    “一定带到。”田建中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林远起身相送。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

    田建中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林书记,你的账做得很干净。”

    林远看着他,没有接话。

    “但我提醒你一句。”田建中凑近了些。

    “有人希望你的账不干净,以后琅琊的每一笔钱,都当成有人在拿放大镜看。”

    田建中是市委派下来的,但他并不傻。

    琅琊的账查不出毛病,省里又有大人物护着林远,他犯不上为了赵立本把林远得罪死。

    这句提醒,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

    “多谢田局长。”林远伸出手,握住田建中的手晃了两下:“琅琊的账,随时经得起看。”

    送走田建中不到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县长苏小哲手里拿着个黑色笔记本,出现在门口。

    他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挂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

    作为琅琊县的二把手,苏小哲在这次审计风波中扮演了极其暧昧的角色。

    他最初对市局的入驻持默许甚至推波助澜的态度,指望借市委的手敲打一下风头过盛的林远。

    但现在,审计结果证明林远清白,他的处境瞬间尴尬起来。

    “林书记,市局的同志撤了?”苏小哲在办公桌前站定,试探着问。

    林远没有抬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推到桌沿:

    “刚走。苏县长来得正好,这是物流园二期的可行性报告,政府办那边牵头做的。”

    苏小哲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项目要在年底前上马,需要县长签字把关。”

    林远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小哲伸手接过文件。

    “林书记放心,我今天就组织政府口开会落实。”苏小哲马上应道。

    林远点点头,端起茶杯。

    苏小哲刚走,孙晓雨推门走进来。

    她穿着灰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几份内参,语速极快:“书记,省审计厅林冰厅长那边有反馈了。”

    林远放下茶杯:“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