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窈的嗅觉没骗她，进到店里，确实是馄饨店。
店不大，只摆着几张桌子，但打扫得很干净。
她过去点单：“一碗小馄饨。”
照应店面的小伙子也是清清爽爽的长相，看着很靠得住。
不过许窈只看了一眼，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
小伙子嘿嘿一笑：“好嘞。”
不一会儿，馄饨端上桌。
熟悉的香气钻进鼻腔，也不懂是不是汤里胡椒粉放的有些多了，熏得她想哭。
小伙子没察觉到，骄傲地介绍着：“趁热尝尝，我们家的馄饨味道特别好。”
“谢谢。”许窈嗓音有些哑。
舀了颗放进嘴里，汤汁浓郁，叫许窈心里暖腾腾的，眼眶更涩。
若不是那小伙子和王姨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她几乎都要以为这家店是王姨的了。
刚吃了没几颗，便注意到店员殷勤地走出来，越过她到门口打招呼：“裴总，您来啦？”
许窈的后背一顿，勺子里的馄饨“啪嗒”又掉进碗里。
不会这么凑巧吧……
应该不是裴贺辞，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怎么会来吃这种街边小店呢？
天晓得，就是这么巧。
她全然忘记了裴贺辞分明是穷苦出身，他根本不在乎这个。
裴贺辞只需要瞭一眼便能辨别出背对着自己坐着的女人是谁。
心跳漏了几拍。
店员注意到裴贺辞眼神落在那女人身上，犹豫着问：“要不我给您煮碗馄饨？”
“好，谢谢。”
他简单应下，不留情面地坐在了许窈的对面。
许窈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她不想抬头，只顾着搅动碗里的汤。
期盼着眼前的男人赶紧消失。
裴贺辞不仅没有按照许窈的幻想消失，甚至还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最后问：“看着没病，你逃班？”
在厨房忙活的小伙子挑眉，原来这两人认识啊？
裴贺辞语气调侃，没想过许窈会撒谎。
这倒是有些像从前的她了。
许窈嘴角抽抽，强迫自己抬起头来。
店里暖色调的光打下来，裴贺辞依旧好看得要命。
色字头上一把刀，怪不得当初自己疯了似的要占有他。
许窈刻意忽略加快的心跳，不去想这究竟是为何。
她皱着眉，说话时故意挺直腰板，不满疏离道：“裴总，你这样会让人觉得你阴魂不散。”
听着许窈说的话，裴贺辞唇角勾起。
怎么就是他阴魂不散了？
今天纯属巧合。
他亦没想过许窈居然会出现在这儿，还吃上了秦意绵最爱的馄饨。
裴贺辞双手抱胸，回归了原有的面貌，理所当然地说：“我妈的店，我想来就来。”
“裴夫人看着可不像是在这里置产业的人。”
裴家夫人贵气得很，要开店也会选择地段极其金贵的地儿，怎么着也不会选这里。
脑子转了个弯儿，许窈突然想起另外的可能性。
他说的“妈妈”会不会是……王姨？
许窈低下头看了眼胖嘟嘟的馄饨。
果然，裴贺辞一字一句：“我养母的店，不行么？”
真的是王姨？！
当即许窈的眼眶红了，是她啊！
她还好嘛？
这句话许窈只能从心底问出来，偏偏裴贺辞就跟猜得出她心中所想一样：“她身体近些年不太好，但因为喜欢做事儿，闲不住所以只有白天在，我没让她晚上继续在这儿忙。”
就跟解释什么似的。
许窈抬眼看他。
他也回看过来。
她望着那流露出柔和的眼眸，想，有时候真的觉得裴贺辞知道了所有，不然怎么会和一个外人解释这么多？
许窈并不敢往深处去想，低着头继续吃东西。
事实上，裴贺辞就是故意多说了些王佩的情况。
他知道许窈一定牵挂王佩，毕竟王佩从始至终都爱这个女孩儿，当亲生女儿那样喜爱。
他不相信许窈能完全不在乎。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过了会儿，裴贺辞才斟酌着再次开口：“对不住，那天吓着你了。”
他是内疚的。
不该让许窈那么快接受那些，刺激应该不会小。
看她脸色便知道这一天她根本不好过。
听他这么说，许窈牙齿错位，将舌头咬破。
血腥气和疼痛感让她清醒。
她平静地舔舐了下伤口，含糊地道：“我只是没想到，裴总也有那样子的一面，倒不至于吓到。”
在公司里的裴贺辞可是波澜不惊的人，没见过他那般咄咄逼人。
不一会儿，裴贺辞的那碗馄饨也上来了。
出乎许窈意料的是，裴贺辞下意识地往许窈碗里倒了圈儿香油，然后放下罐子。
这个动作令二人同时怔住。
相处的那些年里，都是裴贺辞来做这件事儿的。
秦意绵最喜欢倒一圈儿香油，说是能够激发出更明显的香气。
而裴贺辞并不喜欢。
许窈刚才欣喜于过往的滋味，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没想到会是裴贺辞先做的。
她故意皱着眉头，用勺子将香油撇开：“裴总，我吃馄饨不放香油。”
裴贺辞根本不管，只是平淡回：“试试看，放了才会更好吃。”
更好吃你怎么不放呢？
许窈气，但没开口，默默地将馄饨全部吃完了。
这一顿，是她这些年来吃的最舒心的一顿。
对面的裴贺辞还没吃完，许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刚要张口说先走，不想裴贺辞直接打断她：“走吧，我送你回去。”
几秒钟，裴贺辞就将馄饨全部送入口中，动作快得和以往一样。
那瞬间，许窈仿佛看到了从前的他。
他为了节省时间，会吃得很快，但动作还是优雅。
许窈拒绝这种往事重新回忆的偶然，她拒绝：“不用了，我……”
再次陷入过往是愚蠢的行为。
许窈不想自己变得蠢笨。
裴贺辞挑眉，上上下下再看了一眼许窈，最后冷笑了两声。
“怎、怎么了？”许窈肩膀缩起，觉得他的笑容不怀好意。
男人微微仰着头，眯着眼睛。
然后猛地弯腰靠近她。
许窈都能闻见他身上独有的木质香气和均匀混合的味道。
嘴上一点儿都不温情，因为裴贺辞说：“你穿这么少，你要是真走回去能冻死，信不信？”
轻轻的口吻说着最吓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