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不在乎。”裴贺辞说出这句话时，没有丝毫犹豫。
他很明白，这么多年过去，秦意绵在他心中的位置早已经不可取代。
无论六年里，她有过多少的过去，无论家里人如何地拒绝她……
他都不在意！
只要能够弥补当年的过错，哪怕只是守护在她身边，那也足够。
裴奶奶神色微顿。
她没想到许窈那孩子在孙子的心里这么重要。
略略想一想便能发觉这二人之间最大的隔阂根本不在于世俗眼光。
裴奶奶语重心长：“孩子，你不在乎，可你有没有想过，许窈还愿不愿意回到你身边呢？”
没有人能够接受得了那样的“背叛”。
舍弃未婚妻去救秦婉然，这在秦意绵的眼里分明是对她情分已尽的表现啊！
裴贺辞的手就没有松开过，手臂上隐隐约约爆出来几根青筋。
见他这样，裴奶奶继续劝和：“世间事难有两全的，贺辞，咱们不能逆天而行。”
如果真的是强迫着让两个孩子在一处，贺辞是高兴了。
可对于受过伤害的许窈来说，未必愿意再次踏入这段痛苦的过往。
裴奶奶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命运早已注定，强行扭转，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痛苦。
学会放手，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能逆天而行？
也不愿意回到他身边么？
裴贺辞眼睛定定地瞧着前头，微微地眯起。
无妨的。
他不会逆天而行，也不会让许窈受到伤害。
如果她不愿意回来，那就让他去接触她好了。
既然多年前秦意绵能爱上他，那他也可以多年后给予同样的爱。
孩子不说话，裴奶奶也不敢多说什么。
“好了，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你父亲母亲那里，我来说。”裴奶奶顺了顺裴贺辞的后背，温柔安抚着他。
今儿个估摸着裴贺辞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压力了，再挤压下去，只怕人都要出问题。
回去好好休息下，人才能缓和过来。
“嗯，您也早些休息。”裴贺辞颔首告辞。
见裴贺辞离开，付妈搀扶着裴奶奶往楼上走，听得裴奶奶长吁短叹。
自从找回裴贺辞起，裴奶奶还没这么沮丧过呢。
付妈大约明白裴奶奶的心，出声安抚：“您也别太急，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只怕这孩子的执念太重……”裴奶奶强扯了下唇。
当裴贺辞刚开车回家，便见着大门旁站着个女人，人藏在半边阴影里，乍看着跟个女鬼差不多。
眼神淡漠地瞧过来。
是于姝。
裴贺辞将车停好，刚推开车门，一份文件摔到了他怀中。
这份文件终究还是没有派上用场。
随后，听见于姝半带着讽刺地怼他：“今儿这场戏你要是六年前唱，兴许我还能给你竖个大拇指。”
若是六年前，小意还在，他能那么坚定地站在小意身边。
她该有多高兴。
犹记得当初就是因为裴贺辞态度不甚明朗，才让小意渐渐心灰意冷。
六年后的补救，早已天差地别。
今晚，裴贺辞绷了这么久的那根弦儿松了。
自然更不会计较于于姝的讥讽。
他收好文件，抬起头注视着于姝。
那眼神看得于姝浑身毛毛的，她嘴角抽了抽：“干嘛？”
他轻声开口：“于姝，我如果告诉你，六年前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当时，裴贺辞心如死灰，于姝说什么、别人给他按什么罪名，他都悉数收下。
可是现在不同了。
她还活着。
裴贺辞想要为自己翻供。
闻言，于姝并没有显现出多少震惊来。
眼神骗不了人。
很久很久之前，她就知道裴贺辞不像大家说的“是小意霸王硬上弓”促成他们二人的。
不过是用情不深而已。
他又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不至于真的要让小意葬身大海。
但小意确实因他而死。
这一点毋庸置疑。
于姝突然觉得烦躁，她摸了摸口袋，忘记今天没有带烟。
她咂了一下嘴，冰冷道：“信不信的，你还能让小意死而复生？”
无论有意无意，结果都无法改变。
她的女孩儿永远不会回来了。
死而复生做不到，找回来倒是有可能。
裴贺辞的脑海中猛然想起离开秦家时，她苍白的脸庞。
人忽然就笑了一下。
许是认识他时间太长了，看一眼也能摸清楚裴贺辞的五六分想法。
于姝也清楚，裴贺辞就是在想许窈。
她语气更加冷漠，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稍稍燃起来一丢丢，克制着不发作：“别再说许窈是小意这种疯话，看在你今天替我出了口气的份儿上，我不挑你理。”
这种说法实在太荒唐。
要真是如此，今天这么狠辣的局面，许窈不可能那么淡定。
换做她是小意，见到秦婉然偷窃自己的灵感被当众戳穿，怎么着都得上去甩一巴掌。
意识到话说得重了些，于姝抿唇不再说话。
而裴贺辞低着眼眸，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算了……这日子不该和裴贺辞度过。
于姝摆摆手：“你以后如何看许窈，我都不管，只是一点。”
她姿态越发严肃，划出最后的底线。
“裴贺辞，离小意的墓地远一点儿，要是真换了人，把那戒指交给我珍藏，我能少恶心一次。”
话落，于姝的眼神从裴贺辞手指上的戒指上快速划过。
许窈和他再怎么样，于姝都不会管了。
毕竟人各有命，她又能怎么做呢？
只能守好小意唯一还留着的一片净土。
带着决绝的厌恶，离开。
裴贺辞一个人定在原地，站了大约有十几分钟。
周遭安静得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抬起手来，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
推门进去，在黑暗里瞧见了模糊的轮廓，是吉利在等着他。
吉利蓝色的眼睛眨了眨，问他：“你不开心嘛？”
裴贺辞弯下腰来，盯着吉利看了许久：“没有，失而复得，我该高兴才是。”
吉利能够判断出“失而复得”的意义，弯弯眼睛笑起来：“那就好呀，恭喜你。”
“……嗯，谢谢。”裴贺辞苦涩笑笑，抬脚上楼，他将戒指收进了最隐蔽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