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贺辞没有什么反应，许窈想想此事和自己也无关，转头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了。
去给于姝送文件的时候，在玻璃门外恰好看到于姝趴在桌子上，蜷缩着身子，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许窈这下也不顾及职场的忌讳，直接推开门去到于姝身边。
“于总监，您怎么了，需要我叫救护车吗？”
这一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是做什么吃的！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发觉于姝有事呢？！
当于姝翻转过来身体后，许窈看清了她的脸。
半点儿血色也没有，惨白。
怎么会这样！
以前于姝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状况过。
还好，貌似于姝仍保留着最后一点点清醒的意志。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挂在对面衣架上的衣服，声音虚弱道：“我口袋里有药……”
还好许窈足够了解她的发音，瞬间便知道她说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拿了药出来。
常年为安安把关药物，导致许窈也大概了解一些。
那药是治疗胃疼的。
而且是很严重的那一种。
于姝……怎么了？
她不敢深想，连忙把药塞进于姝的嘴巴里，摁着于姝额头往后仰。
确认药物进了胃里，这才递给于姝水。
当一切都发生完毕，于姝抬起头来，用审慎的目光看了一会儿许窈。
刚才，她的手法和小意一模一样。
对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弯下腰紧张询问：“怎么样，好了些吗？”
仅仅是瞬间，于姝有些恍惚。
仿佛真的是小意守在自己身边一样。
她企图从那张脸上找寻到丝丝熟悉，但看了许久，不过是做无用功。
于姝收回视线，沉沉道谢：“谢谢了。”
她说话嗓音仍带着沙哑，手依旧死死地捏着胃部。
这样的状态许窈不太敢将她一人放在办公室。
于是，她便在旁边等到药效上来，于姝的脸色略微回缓后，许窈这才稍稍放心些。
“你刚才状态不是很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经过这么一遭，许窈后背都僵了。
好歹药效发作，再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于姝拿过许窈送来的文件起来，风轻云淡道：“没事儿，减肥成功后的老毛病了。”
许窈站在旁边，悄悄去看于姝的脸。
和她不一样，于姝就算是瘦了，五官也仍是那样，没有太多的变化。
而许窈……因为生子再加上激素的悄然变化，竟然和以前判若两人。
令许窈没想到的是，于姝和她在两条不同的发展道路上，居然都达成了当初的约定——减肥成功。
不过细细想来，这过程多少沾染着风霜。
于姝签完字，抬头眨巴两下眼睛：“想不到吧？五六年前，我的体重直逼一百七十斤。”
怎么会想不到呢？
我和你一同长大呀！
许窈抿唇，没有像旁人那样听到后的震惊，只有别人看不见的心酸藏在心里发酵。
现在的于姝撑死不过百斤出头。
心疼慢慢顺着身体爬上来，侵蚀着许窈本该保持清醒的意志。
她叹口气：“怎么会瘦这么多……”
当话都说出口了，许窈才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句话。
这很明显已经涉及到隐私了。
朋友之间或许可以谈论这些，可现在她们是上下级。
“对不起于总监，我不该胡说八道。”许窈低下头，主动承认错误。
本来于姝就对许窈的印象很好，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冒犯到她的。
人耸了耸肩膀：“没事儿，就是些陈年旧事而已。”
然后，她也不知道怎么的，把陈年旧事对着这个并不是很了解的女人道了出来。
“我最好的朋友没命了，家里破产，怎么能不瘦？”
说这些话的时候，于姝神情略略恍惚，似乎思绪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样。
而旁边的许窈，在听到后半句话时，彻底愣住。
她、她刚才说什么？！
于家破产了？
怎么回事！当初于家不是生意运转得很正常吗？
许窈显然没料到这点，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
那么，于姝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到这里，许窈投到于姝身上的目光变得分外柔和，挟着一汪水。
于姝迅速收回思绪，扯动嘴角，仿佛说那些话、遭遇这些的都不是她。
她晃了晃文件：“今天多谢你，这份文件我亲自送上去。”
这个项目可是有意思得很。
她可以签，但是有些事情得和裴贺辞说清楚。
许窈抿着唇，强迫自己摁下难过：“好。”
她离开了于姝办公室，但整个人像被卸去了大半的精气神似的。
六年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许窈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完全忽略掉过往。
现在看来，有些事情是需要弄清楚的。
另外一头，于姝带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请柬风风火火地乘电梯到了顶层。
连门也不敲，推开裴贺辞办公室的门。
张嘴就是阴阳怪气的话：“恭喜了。”
裴贺辞估摸着于姝会来，人依旧批阅着文件，头都不抬就问她：“喜从何来？”
“啪”，文件夹和请柬拍在了裴贺辞的桌子上。
声响不小，掀起来的风力翻动了裴贺辞正在批阅的文件。
他扫了眼。
和他想的大体一样，对方是来讨说法的。
于姝刚才是被这事儿气得胃疼才犯了，现在疼痛被压下去，人也有气势多了。
她冷哼一声：“秦家就差把你们的婚讯也一起写在上面了，还没有喜？”
不过是个项目中期庆功宴，还没有到最后，有什么可以庆祝的？
居然用这种大红色的请柬。
秦家的那点儿小心思就是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还给于姝发。
越想越觉得好笑至极。
笑着笑着，她的眼神里藏着刀，那刀刃之上恨不得见血。
“真好笑，我和秦婉然关系很好吗？给我发请柬，还专挑那天开？”
说完，于姝砰的一脚踹在了裴贺辞的办公桌上。
半点儿脸面也没有给他留。
这一脚，是在项目通过那天就该踹的，迟了点儿。
但于姝对于裴贺辞的评价越发地差了，在她看来，裴贺辞确实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