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最深处，林阳面前漂浮着一柄微缩之后的长剑。
即便还相隔数米的距离，林阳依旧能感受到剑身之上涌动的至圣境界的气息。那生人勿进的气息将林阳隔绝在远处，此刻他再不敢靠近半步。
“晚辈林阳，见过初代剑主。”
万剑冢年轻一代天才为剑冠，剑冠成长之后继承剑冢，打通既为剑主。
而眼前这名一手缔造了万剑冢的天底下第一名剑修，毫无疑问就是第一代的剑主，而且不只是万剑冢的剑主，而是天底下所有剑修的剑主。
毕竟灵虚界的剑修一脉，可以说就是由他开枝散叶展开的，每一名剑修理论上都可以算作是他的徒子徒孙。
“不是剑修，很可惜。否则此行我不仅能驱除掉你体内的暗伤，甚至足以让你直接平步青云直抵圣境。至于如今，就连消除掉你积劳的伤势，都做不到。”
林阳闻言有些意外道：“那万剑冢内的那位前辈……”
“他境界不足，只是圣王境，还不足以解决你的情况。毕竟你如今的状况，已经复杂到必须要由至圣级别的存在才能处理了。”
林阳呆滞在原地，咽了一口口水道：“可如今三界之中还有至圣吗？”
“陆域你就不必再想了。三圣，也就是你师父那个时代结束之后，陆域气运进入前所未有的低谷期。也就是在你横空出世之后，整个陆域的气运才因为天地大势的变化而发生转变。在此之前，陆域压根就不可能再产生出一名至圣级别的强者。”
林阳瞬间明白了过来，这便是三圣时代过于辉煌而产生的后遗症。
“所以，只能靠我自己了吗？”
“那倒也不是。让洛神大人出手，或是前往天域寻求机缘，再或者更极端一些。殒巅六道手里，必然有着让你恢复的手段。天，从来没有绝人之路，只是看你试图从哪种形式解决问题罢了。”
“六道？”
林阳抬头，一脸迟疑地看着眼前漂浮的长剑。前面两者暂且不说其可行性有多少，这最后殒巅六道的选项，确实是林阳从来未曾想过的答案。
“他人以屠刀对你，你为何不能夺刀以相向呢？”
一句反问瞬间让林阳豁然开朗。林阳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多谢前辈解惑。”
“小事罢了。我谋划万年，就等着这一天，准备将万剑冢都交给你。你却不是剑修，这才是最让我失望的事情。罢了，人各有路，我又怎么有资格奢望后人都按照我所想的方向行事呢？是我过于自信了一些。”
“整座万剑冢？”
林阳愣在原地，完全没想到这位初代剑修当初创立万剑冢的初心，竟然都是为了这件事情。
然而接下来对方的回答更是让林阳无比震惊。
“不只是整座剑冢，继承剑冢之后，你就是天下剑修之主。我虽然不知道如今灵虚界已经有多少剑修，但这帮人加在一起，总归可以成为对抗六道的一股中坚力量。可惜如今，这些都难以实现了。”
林阳骇然，彻底明白了对方布局为何。
留下剑修传承，将这个修行法门公之于众，甚至从来不仅局限于万剑冢的人修行。
他为的就是天底下剑修日后都能成为对抗六道的助力。
在知道自己无力做到之后，他赫然将一切赌在了未来，试图利用万年的时间，在灵虚全域培养出一股力量，用来对抗六道！
这跨越万年之久的策划，不仅骗过了六道，甚至骗过了天下剑修。
谁都没想到，在这位曾经的剑修之主身上，竟然在所有后世剑修身上都留下了一丝因果，打算日后直接将他们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前辈这番做法，有些太不人道了。”
“人道？先为人，才会有道。你真的觉得如今天下的人，能够称之为人吗？”
林阳听着这番话内心触动，察觉到些许不对的他此刻却没法在第一时间表明心中所想，只能主动询问道：“前辈此言何意？”
“人为何为人？无外乎能做自己所想，行自己所念。而这片天底下的人，当真可以做到那些事情吗？他们看似自由，从来没有人掌控他们的人生。但在这个被六只无形大手所掌控的天地之间，所谓的人，从来不过是他人手中豢养的牲畜罢了。”
林阳瞳孔一皱，在闻言此语之后，林阳过去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想通的问题，此刻终于豁然开朗。
“这是六道没有依靠力量对人们赶尽杀绝，而只是暗中行事，控制着整片大陆的历史走向的理由？”
“不然呢？你接触过天魔一族，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看待吾等的态度吧？”
“视若蝼蚁。”
“对。就像你知道的一样，这片世界是六位界外仙王用来困住洛神大人的牢笼，而殒巅六道，则是六位仙王安排在这个世界、负责抽离洛神大人力量的手段。而我们，因时间演变而诞生的所谓生命，不过是六道手中用来取走洛神大人力量的载体罢了。”
“灵源？”
林阳猛然抬头，在听到这番话之后，终于将所有一切不明白的事情全部联系了起来！
六道之人四处猎杀特殊体质拥有者，目的就是灵源，而这灵源就是被困于这片天地的洛红鱼伴随着漫长岁月不断溢散而出的力量本质！
可紧接着新的问题又浮现在了林阳的脑内，既然六道是依靠这种手段获取洛老板的力量。
那为什么洛老板不直接彻底灭了殒巅六道，或者是彻底将承载灵源的载体，三界之中所有寻常生灵彻底屠尽杀绝呢？
“湮灭六道，洛神大人做过。而且不止做过一次。但对于那六位世界之外的仙王而言，投入到此间的域外天魔，也不过就是耗材罢了。死了多少他们都不会在意，即便死绝，也会有新的域外天魔重新出现，然后重新组建新的殒巅六道。这就是为何殒巅六道能够在几十万年的历史中永不毁灭的缘由。”
“至于你所想的第二个可能，那就要你亲自去问洛神大人了，这个答案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
林阳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着眼前前辈重重鞠躬。
“多谢前辈，为我解惑。此行虽未能如前辈所愿成为天下剑修共主，但于我而言已经是收获巨大了。”
不说剑主主动跟自己说明的这些天地辛密，林阳的身体其实也确实暂时安定了下来。
虽然如剑主所说并没有将林阳体内的暗疾彻底驱除，但总归是暂时压制住了暴走的暗疾。
如今林阳虽然论道成功，但只要未将境界彻底突破到圣境，体内暗疾也不会进一步爆发直接威胁到林阳本源。
“小事罢了。这些事情如今天底下知道的人本就极少。能够承下这份因果、敢和你直接言明的人，更是几乎不存在。除了我这里，你几乎没法从其他人口中得到答案了。况且，作为残念的我滞留至今，这本来也就是我的任务。只可惜，继承剑冢的任务，我只怕是无法完成了。”
“前辈，其实你所说的事情，未必非我不可。”
“嗯？什么意思？”
林阳眼神坚定道：“前辈所做布局，无非有二。其一，以剑修之道为捷径为我灌顶，能够让我更好地度过成就圣境的这个阶段，不需要像寻常圣境一般卡在入圣之前。而我虽然并非剑修，但自认也行走在了最适合我的道路之上，并且同样不会被圣境瓶颈所卡住。方式虽然不同，但结果却与前辈所希望的并无太多差别。”
“哼，你这家伙，倒是会透过现象看本质，看来平日没少用那万象重构的能力。”
“确实很好用。”林阳微笑地说道。撇开读心之外，如今的林阳最依靠的就是这万象重构之能，它能让他清楚地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
“那第二点呢？”
“前辈以万年时间为棋盘，让天下遍布剑修，希望如今他们能够成为对抗六道的一股中坚力量。诚然，并非剑修的我既做不到，也不适合做这个人。但并不代表别人就不能胜任这个位置。”
“嗯？此言何意？”
“正如前辈所言，六道视此界生灵为牲畜，尽行屠戮之事。本就积怨已深，只要有那么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我想天下人多少都会相应。而如今天下剑修更是抱作一团。前辈您估计也没预想到，在这万年之后，剑修会是天下最团结的一个势力吧。”
剑修一脉，即便来自于不同宗门，因为其数量之少，多少都会相互帮衬。
从某种意义而言，即便没有所谓的天下剑主，灵虚界所有的剑修已然可以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的意思，这个位置也可以让其他人来做？”
“对，只不过此人必然要有出众的实力，以及正统的地位。而据我所知，如今的剑冢正好就有这么一位合适的人选。”
“也是，那丫头倒确实合适。”
林阳到嘴边的“白桦”名字被这一句话瞬间噎住——什么情况？白桦是女的？
而就在林阳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初代剑主的声音再度响起：
“正好，他们安排了她与你对敌。就让我看看后世的你们，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对抗六道吧。”
话音落下，林阳身边环境剧变。仅仅瞬息之间，林阳已经出现在了另外一片天地之中，而此刻在他面前赫然站着的，正是当初跟随在白桦身旁的那名剑侍。
林阳这才明白，初代剑主口中的人从来不是白桦，而是眼前白桦的剑侍，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