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都没发现今天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林桉蹲在石凳上又看了一眼夕阳，转身想去老奶奶的推车那边再买一杯茉莉花茶。
但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影，可能是已经收摊了吧。
他直接拐进游乐园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瓶装的。
然后扫了一辆小单车，往市四中的方向骑过去。
今天既然已经跟顾知意，苏棠，还有江映月都见过面了，那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清晚总得也见一面，顺便把自己复明的事跟她讲清楚。
人家那么担心自己，心心念念地挂念着，总不能自己康复了都不告诉人家。
林桉随手把茉莉花茶丢在车篓子里，一路晃晃悠悠地骑了过去。
好在游乐园和初中之间离得不远。
他在五点半之前就到了，太阳还没落下，夕阳将街面映得火红，车流来来往往，像一条被点燃的河。
林桉还了单车，在人群的角落里看着校门口。
他昂着脖子，看着这帮小屁孩们成群结队地走出校园。
不过现在时间可能有些晚了，人群稀稀拉拉的，三三两两，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比学生更多的是站在外围等着接孩子放学的家长，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又一圈。
“我靠，现在的小屁孩都长这么高的吗？这几个初中生都有一米八了吧？”
林桉吐槽了一句，把单车往路边挪了挪，放在停放点。
他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
校门口的人流渐渐变稀，从成群结队变成了三五成群，又从三五成群变成了零零散散。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校门口走出来。
她戴着耳机，背着一个书包，在学生人流的边缘慢慢走着，步子不大，节奏很稳。
像她这个人一样，不紧不慢，不争不抢。
林桉望着那个身影，说是熟悉，但也有些陌生。
时隔一年半，模样在脑海里的记忆早已有些模糊，此刻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照片，慢慢显影，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跟当初，变了好多。
学生时代的沈清晚清冷之余还带着几分学生的清纯，眉眼间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而现在步入社会之后的她，眉眼之间平添了一丝疲惫，气质也沉了下来。
宛若一杯放久了的热茶，从滚烫变成了温热，不再冒热气，但温度还在。
她还戴上了一副眼镜。
细框的，镜片在夕阳下反着光，看不清她的眼神。
不过，沈清晚戴上眼镜之后依旧很漂亮。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混在人群里不会一眼注意到，但注意到之后就再也移不开眼的好看。
但她似乎在故意打扮得土里土气。
没什么图案的白短袖，一条款式较旧的牛仔裤，头发简简单单地扎在脑后，连个发卡都没别。
即便如此，却依旧能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有些人，你往她身上套麻袋都挡不住那股子气质。
沈清晚走过校门口，在路口拐弯处停下来。
摘下耳机，看了一眼红绿灯，左看看右看看，又看看路上的车流，等到人行绿灯亮起来，才迈步走上斑马线。
看的很仔细，很认真。
“不错不错，知道过马路要摘耳机，安全意识很强，能够有效避免被泥头车亲密接触。”
林桉点点头，刚想追上去，又赶紧跑回来，把车篓子里面的茉莉花茶带上。
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人行绿灯已经亮了，沈清晚已经走了一半的斑马线。
林桉赶紧小跑着追上去，脚步匆匆，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眼看就要追上了。
他的脚步又猛地缓了下来。
要不，给她一个惊喜吧？
先充分引起对方的期待感。
林桉悄无声息地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沈清晚完全没有察觉，右手拎着书包带子，左手的手机攥在手心。
就在沈清晚即将进入地铁站之前，林桉掏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拉开了一段距离，侧过身，面朝路边的一棵树，假装在等人。
铃声响了。
他从余光里看到沈清晚拿起手机，屏幕亮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手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同一秒按下了接听键，快到像是怕对方挂掉。
林桉把声音压得低了些，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喂？”
“林桉，怎么了？”
沈清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快了一点。
林桉远远地站在她后面。
看到她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往人流边缘靠去，站在一棵树荫下，双手捂着话筒，整张脸凑着手机在说话。
那个姿势，像是怕声音被风吹散了。
林桉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带着点调侃：
“啊咧？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可以。”沈清晚连忙解释，“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打电话过来。”
“我没有打扰到你吧？”林桉问。
沈清晚在前面左看看右看看，往树底下又靠近了些，确保周围更安静，然后清清冷冷地说：“没有，刚到家。”
林桉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清晚也会说谎了？
你人还站在地铁口呢！
他定了定心神，没有戳破对方，语气反而更随意了，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个，清晚啊，我最近感觉我能看见了，我已经能感觉到光线了，我觉得我能复明诶。”
话音落下。
树底下的沈清晚明显像是突然振奋了一下，身体微微往前倾，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
“哐当。”
手机壳磕在地面上，声音不大，但在电话里听得很清楚。
林桉装作不知情：“什么声音？”
沈清晚赶紧弯腰捡起手机，手忙脚乱地拍了拍壳上的灰，凑到耳边，声线硬生生稳住了：
“哦，没事，刚才我在换鞋子。”
然后她连忙追问，语气又快又密，像连珠炮：
“真的吗？有没有什么不适感？什么时候感觉好起来的？有没有去医院看过？你自己感觉怎么样？能看清多远？有时间去医院复查一下吧？”
林桉被这些问题轰得有点回不过神，张了张嘴想插话，但每一个字都被她的下一个问题堵了回来。
“感觉是今天早上好起来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
沈清晚又抢着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急了：
“我明天请假，带你去医院吧，如果有希望，一定要抓紧，无论怎么样都一定要把眼睛治好。”
“不用不用，这多麻烦你啊，其实——”
林桉还没来得及解释，沈清晚又打断了他，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替他把所有退路都封死。
“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快转正了，以后收入也会提高很多，你只需要好好治病就行，好好把眼睛养好……”
顿了顿。
然后，沈清晚郑重的说出五个字：
“我可以养你。”
说完这三个字，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清清淡淡的调子，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一提。
林桉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
我真tm是个畜生……
骂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清晚，我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
沈清晚愣了一下，语气里的急切被困惑取代：“啊？”
“我猜你现在口渴了。”
林桉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笑意，“我可以在三秒钟之内在你面前变出一瓶茉莉花茶，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