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苏棠低头一看，自己裤兜里滚出来一个东西，正躺在地上。
白炽灯的光落在那东西上，反出一小片冷光。
是一把手术刀。
小巧，精致，刀刃薄得发亮。
沈清晚的目光定住了。
江映月的眉毛挑了一下。
顾知意最实在。
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病床的金属栏杆，发出一声闷响。
苏棠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刀，又抬头看了看三人的表情。
“……咳。”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弯腰把刀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重新塞回兜里。
坐回去。
动作一气呵成，表情自然得像是捡了支笔。
“大家不要紧张。”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一本正经。
“忘记跟各位说了，我其实是法医专业的，这把刀是上课实践用的工具。”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脸上轮流扫过，像是在确认她们听懂了没有。
“法医专业的学生，兜里揣把小刀，很合理吧？”
没人接话。
苏棠歪了歪头：“对吧对吧？”
话音刚落——
“哐当。”
另一个口袋又掉出来一个东西。
这回是个小锤子。
比手术刀大，声音也更响。
锤子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顾知意脚边。
顾知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苏棠，默默往旁边又挪了两步。
这一挪，正好挨到了江映月。
江映月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也没躲开。
苏棠面不改色地站起来，弯腰捡锤子，揣回兜里，坐回去。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两个口袋，使劲拍了拍，确认不会再掉东西出来。
然后抬起头，依旧是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
“众所周知，法医专业的学生，有个锤子在身边也很合理。”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被子里那团鼓包。
“不信你们问他，真的就是这样的。”
“林桉，你出来说句话呀。”
被子底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拇指竖起，比了个“OK”。
苏棠满意地点点头：“看吧，我没骗你们。”
沈清晚的目光在那只缩回被子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苏棠鼓鼓囊囊的裤兜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桉在被子底下默默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苏棠是法医专业的。
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
那种清纯可爱的长相，说话软软糯糯的，笑起来两个酒窝。
结果人家每天跟尸体打交道。
反差大到离谱。
但问题是——
你来看望病人，随身揣着一把手术刀和一把锤子，这是什么意思？
来看望还是来解剖的？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问出口比较好。
气氛实在有点僵。
苏棠自己大概也感觉到了，她站起来，两步跨到顾知意身边，一把揽住对方的肩膀，把人往房间中央带了带。
顾知意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下意识想躲，但苏棠的手臂箍得挺紧，没给她机会。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位很眼熟？”
苏棠的语气突然兴奋起来。
沈清晚抬眼，认真地看了看顾知意的脸。
刚才没太注意，现在仔细端详——确实有点眼熟。
“最近那部大火的剧，《青语》，”苏棠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她就是女二号！”
她转过头看着顾知意，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刚才我们在门外碰面的时候，她裹得跟粽子似的，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顾知意的耳根开始泛红。
“我第一次见到活的明星——”
苏棠顿了顿，“哎不对，是现实中的明星，说错了不好意思哈。”
她朝顾知意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我不是故意的的笑容。
顾知意连忙摆手，声音又轻又软：
“我只是一个演员，不是明星……只是有了一点流量，侥幸而已。”
“你也太谦虚啦——”苏棠拍着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崇拜。
江映月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目光在顾知意身上转了一圈。
她一直以为林桉除了那个初恋之外，没什么别的感情史。
现在看来，是她想简单了。
“你和林桉怎么认识的？”她直接问了出来。
江映月实在无法联想出林桉会和明星会有什么接触的地方。
顾知意被这直白的问法弄得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包带。
“他大学毕业之后在一家影视公司实习……”
她的声音慢慢稳下来，“我们在影视基地认识的，当时他是现场工作人员，我在拍一部小成本的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拍《青语》的时候也只是个小剧组，能火真的是意外。”
说完，她低下头，像是觉得自己说了太多。
顾知意虽然是演员，但不知为何，表现出来的性格，显然不太习惯成为视线的焦点。
她微微侧过脸，像是在躲什么，然后生硬地转了个话题：
“那个……你们都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啊？”
她问得很轻。
“林桉跟我分手的时候，理由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我前女友昨晚托梦给我，说咱俩八字相冲，为了保命，分吧。’”
说完，她自己先低下了头。
林桉在被子底下，默默地把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几分。
他感觉到有视线从不同方向射过来，像几束聚光灯，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温度。
沈清晚：“………”
江映月：“………”
苏棠：“………”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江映月的目光先落在了沈清晚身上。
那意思很明显——前女友托梦，前女友说的就是你吧？
沈清晚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跟我没关系”。
“没有的事。”她的语气平静。
江映月又把目光转向老二，苏棠。
苏棠立刻抬手，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我不是，我没有，纯污蔑！”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我想起来了——”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理直气壮。
“我和林桉是同一所学校的，男生宿舍在东区，女生宿舍在西区，中间隔了半个校园。”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分手的时候他跟我说……我们离得太远了，他接受不了异地恋。”
“两公里都不到的异地恋，你们说离谱不离谱？”
“噗嗤——”
一声没绷住的笑。
很轻，很短，但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顾知意。
顾知意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抓住的兔子。
“你们听错了，”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刚才我没笑。”
沈清晚看了她一眼。
江映月也看了她一眼。
苏棠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俩呢？”苏棠转头，把话题抛给沈清晚和江映月。
沈清晚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搭着，语气淡淡的：“他说我们身份证号不一样，不合适。”
江映月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冷意：“他说性别不合，思想观念有代沟。”
“噗嗤——”
这次的笑声比刚才更明显，虽然还是被捂住了，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棠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顾知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姐，克制一下，这毕竟是一件挺难过的事情。”
顾知意整个人都缩起来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声音又闷又小：
“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棠看着她的样子，自己也没绷住，嘴角微扯。
她往病床上瞟了一眼，那团被子还是鼓鼓囊囊的，一动不动。
“林桉！”
她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这分手理由也太离谱了吧？一个比一个离谱。”
被子底下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别说了。”
“身份证号不一样？”苏棠掰着手指头数，“两公里异地恋？前女友托梦？性别不合？”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被子底下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