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江映月的注视。
“你完全没必要用居高临下的嘲讽姿态，伪装强势来遮掩感情里的狼狈。”
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江映月挑了挑眉：“呵，你懂什么？”
“你或许是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事事顺遂。”
沈清晚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接受不了这段感情的失控，才用强势武装自己。”
她顿了一下。
“可你越是这样咄咄逼人，心里越不好受，不是吗？”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江映月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过了几秒，她偏过头，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倒是看得通透。”
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收了回去。
她转回头，眼神扫过沈清晚微微泛红的眼眶。
“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刚才偷偷哭的人是你吧？”
“因为林桉？”
江映月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早就分手了，你哭，不也是放不下？”
“不也是被他甩了的失败者？”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清晚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栽在他手里。”
说完，她转头看向病床，声音冷硬起来：
“林桉，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林桉躺在床上，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打圆场：“那个……”
“你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平静，一个冷厉，内容却整齐划一。
林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识趣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针锋相对的当口。
一阵不合时宜的“吧嗒、吧嗒”声，从门口方向飘了过来。
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像是什么人在……嗑瓜子？
林桉的后背又凉了半截。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冒上来——这也许就是男人的第六感？
好吧，接下来的声音确实坐实了他的预感。
“那个，不好意思哈，听入神了。”
一个脆生生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不磕了，不磕了。”
林桉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往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白色小猫T恤，下面是一条浅蓝色超短裤，两条腿又白又直。
齐肩短发微微翘着，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半个身子倚着墙，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见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她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往裤兜里一塞，瓜子壳随手往旁边的垃圾桶方向一抛——
“唰”，全部命中。
女孩满意地拍了拍手，朝众人嘿嘿一笑：
“你们继续。”
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往旁边瞅了一眼，轻轻“咦”了一声。
“你人呢？”
她后退半步，探出头朝门外张望，语气里带着疑惑：
“刚才明明一起偷听的，你怎么一个人躲外面了？”
说完，她伸出手往门外一捞，像捞鱼似的，把另一个人拽了进来。
被拽进来的女人裹得严严实实。
墨镜、口罩、鸭舌帽，一样不少，只露出一头披散的长发。
她显然没准备好被拖进聚光灯下，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攥着包带。
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的局促几乎要从那身伪装里溢出来。
“呃……”
她迟疑地抬起手，极勉强地打了个招呼，声音又轻又软，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Hi？”
躺在床上的林桉，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他想死。
不是矫情，是真想。
他默默地抬起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先是盖住下巴，再盖住嘴，最后整个人蒙了进去。
被子里一片漆黑。
和他的人生一样。
他在里面待了几秒，发现自己还活着。
又待了几秒，还是没闷死自己。
于是放弃了。
摆烂了。
被打断之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两个新来的站在门口，一个自在得像在自己家，一个局促得像误入了别人家。
坐在床边的沈清晚抬头打量着她们，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站在床尾的江映月双手抱胸，眉毛微微挑起，表情像是在说“又来两个？”
林桉虽然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所有人的视线，此刻都在自己身上。
齐了。
全齐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所有前任会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在他在场的情况下，同时碰面。
如果现在有个地缝就好了。
没有的话，再被泥头车撞一次也行。
系统：【宿主，请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您的保险已经理赔过了，再撞一次也没有钱拿了。】
林桉：“……”
你他妈闭嘴。
都他妈你惹的祸。
门口那个穿小猫T恤的女孩见场面冷了下来，倒是一点都不怯场。
她往前迈了一步，大大方方地环顾一圈：“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认识一下呗。”
“自我介绍一下——”
她抬起手，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眉眼弯弯。
“我叫苏棠，林桉的前女友……之一。”
“目前大二在读，今年十九。”
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
“嗯……情况的话，我感觉我大致了解了。”
说完，她抬起手，先指了指沈清晚。
“你是老大。”
手指收回来，点了点自己鼻尖。
“我是老二。”
手肘往旁边一捅，捅了捅身边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她老三。”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江映月身上：“这位姐姐应该是老四。”
苏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不过我说，你们三个怎么都这么好看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低头能一眼望到脚尖的身材。
又抬头看了看对面三个女人，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让我很有压力啊。”
沈清晚：“……”
江映月：“……”
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站在门口的那个神秘女子，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存在感。
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把自己藏到苏棠身后。
苏棠头都没回，反手就拽住了她的包带。
“你别跑啊。”
神秘女子的脚步顿住了。
她犹豫了两秒，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缓缓抬起手。
先摘下墨镜。
一双眼睛露出来，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再摘下口罩。
一张清秀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不是那种惊艳的类型，但干干净净的，像邻居家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姐姐。
最后，她摘下鸭舌帽，长发散落下来，搭在肩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了鼓劲。
“大家好……”
声音很轻，像怕把人吓着似的。
“我叫顾知意，也是……”
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也是林桉的前女友。”
说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病床上瞟了一眼。
被子鼓鼓囊囊的，里面那个人一动不动。
她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苏棠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咦，你不是演员吗，怎么比我还怂呀。”
顾知意轻轻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更像是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在虚张声势。
苏棠压根没当回事，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
“行了行了，来都来了。”
然后她转身面对病房里的“同志们”，双手一摊：
“那个……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坐下来聊聊？”
她左右看了看，病房里只有一张陪护椅，已经被沈清晚坐着了。
于是她很自然地往病床边上一坐——就坐在林桉的被子角上。
“反正他也看不见，借坐一下。”
林桉在被子里感觉到了床垫微微下陷。
他的内心已经平静了。
不是释然，是麻了。
江映月靠在床头柜边，冷眼旁观了这一切，终于开口：
“你们……”
她的声音拖得有点长。
“也都是被甩的？”
苏棠举手：“我是。”
顾知意轻轻点了点头。
沈清晚没有出声，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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