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
他那张脸本来就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明显。
“我脑子里面有些想法太血腥了，我怕吓到你，想想怎么跟你说。”
言昭立刻摆手，“别，我就是要知道你所有想法，不能隐瞒。”
谢临看着她，他那精致眉头慢慢皱起来。
过了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
“好吧，我知道了。”
言昭立刻坐直，她笔重新落到纸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谢临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他开始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说起来。
“其实我杀人的时候感觉挺舒服的，尤其是在子弹进入他们身体里面的时候，我想到他们因为一颗子弹就能死很兴奋。”
“回来之后我也不是害怕，就是会忍不住去复盘，还想再杀几个。”
言昭没有说话。
谢临继续往下说。
“我就是因为忍不住才会请假在家休息，可他们总觉得我有问题，我没办法解释。”
谢临说完之后就开始等着她的反应。
恐惧。
害怕。
疏远。
甚至厌恶。
这些反应他都预料过，也觉得正常。
毕竟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可等了半天。
什么都没有。
言昭没有露出警惕，她只是皱着眉，看起来很为难。
那种为难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人。
其中还夹着一点心疼。
谢临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两下。
他下意识握紧手指。
言昭正在低头翻记录。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头。
“谢临，你当时面对的不是普通人，他们是海盗，他们开了枪，咱们这边的人中弹了，如果你不动手，死的可能就是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很多人在危险结束之后，都会反复复盘，想着如果重新来一次，怎么做得更好。这不代表你喜欢杀人，只代表你在总结经验。”
说到这里。
她眉头又皱起来。
“但我觉得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你杀了人，是你把所有事情都憋在自己脑子里想。”
谢临没说话。
言昭看着他那个样子，知道他没相信自己的话。
她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谢临原本还没在意。
等他看清是什么之后，整个人都坐直了。
那是一把枪！！！
谢临脸色当场变了。
“你哪来的？”
他几乎是立刻伸手。
言昭没回答，她反而把枪放进他手里，再把枪对着自己。
谢临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本能反应把那把枪甩出去。
“砰——”
枪摔在地上。
滚出去一段距离。
可枪口却刚好朝着言昭这边。
谢临脸色更难看了。
人直接站起来。
快步过去。
一脚把枪踹到墙角。
确定枪口彻底偏离之后，才回头。
脸色黑得厉害。
“言昭，你疯了？”
言昭被他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她其实就是想举个例子。
没想到谢临反应这么大。
此刻谢临胸口都在起伏，显然是真被吓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都空白了一下。
言昭眨眨眼，“你看，总有你不敢用枪对的人。”
谢临僵住。
言昭抱着记录本。
继续说。
“你刚刚根本没思考。”
“第一反应就是把枪丢出去。”
“第二反应是把枪口踢开。”
“你特别紧张。”
她歪着头看他。
“所以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怀疑自己喜欢杀人？还是怀疑自己变成坏人了？”
谢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言昭已经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谢临同志，你对生命还是很在意的，不然刚刚不会吓成这样。”
谢临：“……”
他看着她。
半天说不出话。
他刚刚被吓到是怕她死！
直到现在，他的心脏都还跳得有点快。
言昭又问了一句，“那如果不是我，换成江城呢？如果子弹打进江城身体里，你会高兴吗？”
谢临叹了口气，“不会。”
言昭顿时笑了。
“那不就是了，说到底，你自己都知道那些人和正常人不一样。”
后面的话题就彻底歪了。
准确来说。
变成了言昭一个人在说。
她抱着本子。
从心理学说到医学。
从情绪说到大脑。
又从大脑说到人体激素。
说着说着还开始举例。
一个例子接一个例子。
中间还把周岚以前说过的话都搬出来了。
谢临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开口。
只是安静听着。
偶尔应一声。
更多时候是在看她。
看她皱眉。
看她分析。
看她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恨不得把整本教材都背出来。
慢慢的。
那种压在心里的躁动竟然真的散了不少。
就连最近几天一直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言昭终于停下来喝水的时候。
外面已经黑了。
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她要回去了。
谢临送她回去。
两人一起往外走，夜晚的海风比白天凉快很多。
他今天之所以这么爽快送她回去，是因为明天还能见到她。
……
言昭回到宿舍后，她脸上的笑意就没了。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到桌边。
把今天记录的本子打开，一页一页往后翻。
她神色越来越认真。
白天的时候，她在谢临面前表现得很轻松，还会开玩笑。
但那只是为了让对方放松，不代表她真的觉得没问题。
恰恰相反。
她觉得问题不小。
尤其是谢临说出那些话的时候。
喜欢那种掌控生死的感觉，会反复回忆开枪的过程，回来之后还在不断复盘。
这些都不是正常状态，至少不是完全正常。
言昭拿着笔，在本子上圈了几个重点。
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种情况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
谢临本身是理智的，而且太理智了。
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
但越是这样的人。
越容易钻牛角尖。
言昭靠在椅背上。
盯着本子看了半天。
最后还是站起身，拿着记录去找导师周岚。
周岚还没休息，正在整理今天的病例。
看到她过来，周岚直接让她坐下。
言昭把今天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周岚听完点头。
“和我想的差不多。”
言昭立刻抬头。
“老师也觉得有问题？”
周岚嗯了一声。
“有，但还没到失控的程度。他的问题不是喜欢杀人，而是那场战斗把他压抑的一些东西放出来了，现在需要有人把他拉回来。”
周岚停顿了一下。
“你今天做得不错，后面继续观察几天，最好你能找到机会让他发泄一下。”
言昭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
第二天一大早。
言昭就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好了。
病人全部交给其他人。
她今天的重点只有一个。
谢临。
周岚对此没有意见，很支持。
毕竟现在整个团队都知道，谢临的心理评估要比普通看诊重要。
这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目标。
只是言昭没想到。
谢临今天竟然有工作。
而且还是必须出面的那种。
言昭知道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
心理疏导本来就不一定非要坐在房间里。
于是她直接申请跟着。
谢临领导那边听完原因，很快同意了。
然后。
岛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谢临走到哪，言昭就跟到哪。
最开始大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结果看着看着发现。
真的是跟着。
而更离谱的是。
谢临竟然没生气。
没有赶人。
没有冷脸。
更没有让人滚远一点。
有时候他们还能看到谢临给她倒水……
于是消息很快传开。
整个岛都震动了。
尤其是那些年轻姑娘。
她们震动得最厉害。
要知道。
谢临在岛上待这么多年。
长得好看，能力强，职位高。
喜欢他的姑娘能围绕这个海岛好几圈。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成功靠近过。
别说靠近。
多说几句话都不行。
有胆子表白的。
最后全被拒绝。
有些姑娘故意制造偶遇。
谢临转身就走。
再过分一点。
他脸色直接冷下来。
谁都不给面子。
久而久之。
大家都知道。
谢参谋长不喜欢女人靠近，至少不喜欢任何女人靠近。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身边跟着一个言昭。
而且还是一整天。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见。
消息传得更快了。
广场上。
几个姑娘凑在一起。
“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
“谢参谋长竟然没赶人。”
“我昨天还看见他们一起走回去。”
“不是说心理评估吗？”
“心理评估能跟一天？”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
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另一边。
言昭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拿着本子。
认真记录谢临今天的状态。
完全没发现。
自己已经快成为岛上最大的八卦中心了。
而等言昭知道自己成了八卦主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此时她正坐在谢临院子里。
一天的观察结束。
她手边放着记录本。
谢临则坐在旁边削甜瓜。
岛上的水果不多，甜瓜算是难得的好东西。
谢临切好之后直接放到她面前。
言昭顺手拿起一块。
刚咬一口。
院门外就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卫生所一个年轻姑娘。
对方好像是来送东西，结果看到两人坐在一起。
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