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直接把后背衣服往下一扯。
“你自己看！”
此时他后背一大片红印。
是摔出来的，虽然没伤筋动骨，但看着确实有点惨。
江城转过身。
“我骗你干什么，你自己看看，现在还疼。”
谢临已经凑过来了，他视线落在那块淤红上，看得还挺认真。
江城本来还在诉苦。
“当时我整个人都懵了，啪一下就摔地上了，我到现在腰都——”
他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停住。
因为他发现谢临表情有点不对。
准确来说。
不是在看他的伤。
而是在发呆。
眼神都有点飘，唇角还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江城：“……”
谢临还在看那片红印，他已经走神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她把江城摔了。
她居然能把江城摔了。
而且还是过肩摔。
江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喂。”
谢临没反应。
江城嘴角抽了一下。
“谢临？”
谢临这才回神。
抬头看他。
江城沉默了几秒。
忽然默默把衣服拉了上去。
“你这表情有点吓人。”
谢临皱眉。
“让我再看看。”
江城：“……我喜欢女人。”
谢临这表情太痴汉了，要不是知道他喜欢言昭，江城都要怀疑他在馋自己的身子。”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
院子里直接传出江城的惨叫。
因为谢临一脚踹过去了。
一会时间过去。
江城刚把衣服拉回去，就想起自己真正来的目的。
“对了，言昭明天过来找你。”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谢临抬头，“什么？”
江城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忘了说。
“心理疏导啊，首长提议的，领导也同意了，明天她会过来。”
话音落下。
谢临脸直接黑了一半，他真的是气笑了。
前面说了半天被揍，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才说。
江城被看得后背发凉。
“我这不是忘了吗……”
谢临直接把手里的文件丢过去，“活该被摔。”
江城：“……”
眼看谢临脸色越来越不好。
江城已经准备开溜。
结果刚转身。
谢临就把旁边一叠资料扔给他。
“等等。”
江城低头接住。
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几个字十分显眼，正是这次海盗事件的报告。
江城脸上的玩笑瞬间收起来。
他翻了两页。
里面记录得很详细。
从交火开始，到击毙过程，再到现场照片和弹道分析。
全部都在。
毕竟这次死的人太多，而且全是外籍海盗。
现在邻国已经开始借这件事施压，想把主动权抢过去。
谢临作为现场最高负责人，这些东西都需要他的供词和签字。
后面还会有专门调查。
江城收起文件，表情也认真下来，“我现在就送过去。”
谢临点头，他没再说话。
江城抱着资料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临已经重新坐回躺椅。
但文件根本没看。
人也明显走神了。
江城沉默两秒。
海盗都没让这人头疼。
言昭明天要来。
好像才是真的让他头疼。
真爱啊……
……
而言昭这边，她对这次心理评估还是很重视的。
来到岛上这么久，终于碰到一件和自己专业真正相关的事情。
晚上吃完饭之后，她还专门去找了周岚。
两人坐在桌边整理资料。
从创伤后应激反应，到常见心理评估问题，再到各种判断标准。
厚厚一叠纸。
第二天。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天气也开始热起来了。
言昭吃完早饭，把昨晚整理好的资料带上。
准备去找谢临。
结果刚出门就被叫住了。
这些天大部分病人本来就是她在负责，所以好几个病人过来找她看病。
一个上午过去。
言昭几乎没停下来过。
写记录、量体温、检查恢复情况。
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等最后一个病人离开。
言昭抬头看了眼太阳。
已经快中午了。
她揉了揉脖子。
刚准备收拾东西去找谢临。
结果一抬头。
人已经站在院子门口了。
言昭惊讶了一下。
谢临穿着军装，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现在看到他主动过来了，这倒是省事了，正好不用去他家。
言昭刚准备开口。
谢临已经转身。
直接往外走。
言昭：“？”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
又看了看已经走出去几米远的人。
“等等。”
谢临没停。
脚步依旧往前。
言昭只能抱着资料追上去。
“谢临，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
言昭站在院子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饭菜香。
现在她走进来，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三荤两素，还有一锅鱼汤。
热气都还没散，明显是刚做好不久。
言昭沉默了。
她刚刚路上还在想，要不要先去食堂吃个午饭。
结果现在看来。
根本不用想。
谢临已经把她安排好了。
谢临伸手，他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资料箱，放到旁边桌子上。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言昭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没说。
因为她知道。
说了也没用。
这人决定好的事情，基本不会改。
她病的那几天已经深有体会。
言昭就直接去洗手了。
等回来时。
谢临已经把碗筷摆好。
她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毕竟自己要是不吃，谢临就会站在旁边盯着。
一直盯到她吃为止。
与其浪费时间。
还不如直接吃。
而且。
不得不承认。
谢临做饭确实很好吃。
鱼肉没有腥味，汤也炖得很鲜。
言昭上午忙了半天，本来就饿。
她这一吃，速度立刻快起来。
谢临坐在对面。
没怎么动筷。
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
看她把鱼肉吃完。
看她喝汤。
看她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言昭吃到一半的时候终于发现不对。
抬头。
“你怎么不吃？”
谢临这才收回视线，他拿起筷子，“在吃。”
言昭：“……”
她总觉得这人刚刚根本不是在吃饭。
是在看自己吃饭。
不过很快。
她就把这点疑惑丢到脑后。
继续低头扒饭。
……
言昭本来以为吃完饭就能开始正事。
资料都摆好了，问题也整理好了。
结果她一抬头。
谢临已经拿着换洗衣服往浴室走。
言昭：“？”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现在洗澡？”
谢临没解释，他直接进去了。
门直接关上。
言昭：“……”
她只能等。
此时浴室里水声一直没停。
谢临站在冷水下面。
他闭着眼。
这些天压在身体里的疲惫、烦躁、失眠，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自己，至少在面对言昭之前，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可偏偏透过窗口。
还能看到院子里的身影。
言昭正抱着资料。
时不时低头翻两页。
明显是在认真准备接下来的心理评估。
谢临看了一眼，他又收回视线。
很快房内出现水声跟喘息声。
等到太阳从头顶来到另一处，时间一点点过去。
言昭从站着等变成坐着等，又从坐着等变成趴在桌子上翻资料。
等到浴室门终于打开的时候。
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言昭缓缓抬头，她看向刚洗完澡出来的谢临，脸上写满了无语。
“你洗澡洗了一个小时？”
谢临脚步顿了一下。
“嗯。”
言昭：“……”
她是真的没想到。
一个男人洗澡竟然能洗这么久。
她抱着资料坐在椅子上。
盯着谢临看了半天。
最后没忍住。
“你是在里面搓船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临：“……”
言昭更无语了。
她上午忙到快中午。
结果过来之后。
先吃饭。
再等人洗澡。
现在都下午两点了。
等到谢临终于来到她面前，折腾到现在，心理评估总算开始了。
言昭把资料放在桌上。
她抬头看向对面。
谢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长袖。
很简单。
头发还带着潮气。
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比平时更白。
言昭一直知道谢临长得不错，放在人群里绝对属于很显眼的那种。
当然。
还是比顾煜差一点。
言昭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她拿起笔。
开始记录。
谢临反而比她想象中配合。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也能称得上悠闲。
问题一个接一个。
他回答得很快。
没有犹豫。
也没有回避。
睡眠情况。
正常。
饮食情况。
正常。
最近是否出现焦虑。
没有。
是否会反复想起任务过程。
不会。
情绪是否波动明显。
没有。
言昭一边记录，一边抬头看他。
越记录越觉得不对。
太正常了。
回答的全是标准答案。
她翻了一页，停顿了一下。
终于问出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击毙那些海盗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空气安静下来。
院子里的风吹过。
纸张轻轻动了一下。
谢临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今天第一次。
他沉默了。
刚才所有问题。
他几乎都是秒答。
只有这一次。
停住了。
言昭笔尖也跟着停下来。
抬头看他。
谢临依旧坐在那里。
姿势没有变化。
只是视线慢慢落向桌面。
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