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那边也刚刚针对顾煜现在的情况开完会。
言昭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医生语气明显也很复杂。
“顾教授现在的记忆，确实停留在小时候。不过他平时的一些生活记忆还在，工作记忆可能也保留着。后面可以让顾教授试着重新接触工作，如果这些都记得，那就说明……”
医生停顿了一下。
“他可能只是丧失了与人社交相关的那部分记忆。”
言昭站在那里，握着电话的手一点点收紧。
这不就是说。
顾煜只忘记了她吗？
他连工作都可能记得，偏偏忘记了她。
言昭胸口拔凉，她都不知道自己后面怎么挂断电话的。
等她重新回到屋里，就看到顾煜已经把家里的照片全翻出来摆在桌子上。
大部分照片，都是方家那边送来的小时候照片。
顾煜在看到言昭进来以后，明显也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后忽然开口。
“我们是不是很亲密？”
言昭原本还因为医生那些话难受，现在听见他这么问，顿时没好气看了他一眼。
“我们孩子都有了，你说亲密不亲密？”
顾煜：“……”他耳根一下泛红了。
而且红得特别明显。
言昭这才发现，他刚刚一直在看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面，顾煜低着头主动亲在她脸颊上。
而她则抱着他手臂笑。
那种亲密感，根本藏不住。
顾煜现在盯着那张照片，明显已经开始不自在了，连视线都有点乱。
言昭看到他这个有点害羞的样子，心里原本那股发闷感，忽然又重新生出一点希望。
虽然顾煜忘记了她，可目前看来，他还是很在意自己。
下意识会被她吸引，还会夸她漂亮。
言昭想到这里，突然一下想通了。
既然他以前会喜欢自己。
那现在。
让他重新喜欢上自己不就行了？
……
顾煜在家里待了两天以后，就开始想出去。
言昭其实还挺高兴。
因为医生也说了，多接触以前熟悉的环境，说不定能刺激记忆恢复。
所以顾煜一说要出去，言昭立马答应了。
她还想着，刚好可以看看顾煜到底忘记了什么，又还有什么没忘记。
只不过言昭是真的没想到。
顾煜想去的地方，既不是研究院，也不是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
而是屠宰场。
此时两人正站在屠宰场门口。
因为研究院那边已经提前安排过，所以两人很顺利就被放了进去。
言昭刚一走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特别浓重的腥臭味。
地上还有不少污渍，有些地面还能看到血水。
两人前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是这个屠宰场的经理。
他已经提前得到领导吩咐，所以态度热情得不得了，一路都在介绍。
“顾教授，您看这边，这是我们新换的设备……”
“还有这个区域，最近也在整改……”
言昭是真的不明白，顾煜为什么会突然想来这种地方。
顾煜其实根本没认真听那个经理说话。
他从进来以后，注意力就不在那些机器和流程上，而是前面正在杀猪的场面上。
几个男人合力把一头猪压在架子上。
那头猪还在疯狂挣扎，嘴里发出刺耳叫声。
旁边一个男人动作特别利落，拿着刀子直接对准猪脖子。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刚刚还拼命挣扎的猪，几乎瞬间没了力气。
猪脑袋下面还放着一个桶，鲜血正顺着伤口不断往下流。
言昭倒是不怕这些，毕竟她从小在生产队，杀猪这种事情又不是没见过。
她看完全程还觉得，这屠宰场的人动作是真利落。
一刀下去，猪立马就不动了，比生产队以前那些人强多了。
言昭正这么想着，接着发现旁边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她侧头一看，看见顾煜正死死盯着那头猪。
这时顾煜问：“刀子扎在哪里，才能让猪立马死了？”
那个经理一下愣住了。
因为他平时就是坐办公室的，哪里懂这些。
这两个人来头可不小，都是大人物。
经理额头都开始冒汗，连忙把旁边一个正在干活的人叫过来。
那男人刚杀完猪，正在擦手，听见经理喊自己，立马走过来。
随后他特别认真地给顾煜解释。
“得从这里进去，位置不能偏，力气也得够，不然猪会一直挣扎，挣扎的久了肉也不好吃。”
顾煜安静听着，那眼神认真得跟听什么学术讲座一样。
言昭站在旁边，人都有点麻了。
因为她是真的没想到，顾煜会对“怎么一刀杀猪”这么感兴趣。
后面顾煜继续看。
一头。
两头。
三头……
一直看了十头猪被宰。
这还是因为明天公社那边要肉，不然今天还真没这么多猪给他看。
言昭从一开始的淡定，到后面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尤其顾煜每次还会皱着眉观察，像是在思考什么。
等最后一头猪也倒下以后，顾煜终于满足了。
言昭狠狠松了口气，结果还没完全放松下来。
上车以后。
顾煜又报了下一个地方：“去殡仪馆。”
言昭：“……”
两人后面真的来了殡仪馆。
这里比屠宰场安静太多。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一种说不出来的冷味。
言昭刚进来，就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结果顾煜反而像是回到什么熟悉地方一样。
他从进门开始，目光就在四周不断打量。
负责接待两人的工作人员，原本还以为这两位只是随便看看。
结果没一会儿，就开始被问懵了。
“尸体为什么会僵硬？”
“血为什么会停止流动？”
“如果皮肤颜色开始变化，大概是什么时间死亡？”
“不同环境下，腐烂速度会差多少？”
顾煜一边看，一边问。
得到一些知识后，他就能根据尸体状态，大概推测出死亡时间。
把旁边工作人员都听得口干舌燥。
因为他说的很多东西，竟然全是对的。
言昭站在旁边，一开始还不明白，顾煜为什么失忆以后，会突然喜欢杀猪、喜欢殡仪馆这种地方。
可慢慢地。
她想起来了。
小时候的顾煜，好像本来就对这些事情特别感兴趣。
言昭现在其实已经很少去想上辈子的事情了。
时间过去太久。
久到她偶尔都会怀疑，那些事情是不是只是自己做过的一场噩梦。
现在的生活太好了。
有孩子有家，还有顾煜。
所以很多以前的记忆，她都已经开始模糊。
可现在，看着失忆后的顾煜，言昭又一点点想起来了。
因为顾煜现在很多行为不像一个大人。
他现在要比没失忆的时候话多一点，而且脾气明显躁动很多。
以前那个顾煜，很多情绪都会压着。
不高兴了，也只会冷着脸。
可现在不一样。
他一不高兴，就直接摆出来。
甚至还会反问、质问。
比如刚刚。
言昭出去了一趟，去找了一下上次过来认识的一个老师。
顾煜脸色立马就沉下来了。
“你去哪了？你不是陪我出来的吗？你要是不乐意，你可以回去。”
言昭：“……”
所以言昭自然就想起来了，小时候的顾煜，好像也是这么一副臭脾气。
终于。
时间慢慢到了晚上。
天也彻底黑了。
言昭带着顾煜去了烤鸭店，因为这家店以前顾煜经常陪她来。
言昭还想着，说不定能刺激到他想起什么。
结果鸭子刚端上来，顾煜就皱起眉。
他明显不喜欢这种油腻的东西，在吃了两口以后，眉头皱得更明显了。
言昭看着都有点疑惑：“你以前明明也会陪我吃啊……失忆以后连口味都变了？”
顾煜原本还在皱眉，听见这句话以后，忽然抬头看她。
“你喜欢烤鸭吗？”
言昭点头：“喜欢啊，烤鸭特别好吃。”
顾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笑了笑。
也没再说不好吃，而是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后面言昭还带着顾煜去了京大。
现在京大全体都在休息。
因为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
不是泥石流，就是地面塌陷，有不少学生被波及到。
所以学校干脆给大家放了一段时间假。
言昭正好也要在家陪着失忆的顾煜，能放假当然高兴。
两人一路走进学校，校园里明显比平时安静很多。
只不过还是有老师认出了顾煜。
几个人远远看见以后，立马快步走过来打招呼。
“顾教授！”
“您来了！”
顾煜神色不耐烦。
他皱着眉站在那里，脸色难看的厉害。
最后还是言昭看着他情绪外露，在旁边帮忙应付了几句，然后把人拉走。
言昭后面又去了一趟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个帽子什么的，顾煜不想进去，只能在外面等她。
结果她才刚出来，就看到顾煜冷着脸呵斥人：“看什么看！”
言昭：“……”
这小脾气是真的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