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顾煜现在算是失忆，身体其实没什么大问题，所以医生后面也建议，让他回到平时最熟悉的环境里面，说不定能慢慢刺激记忆恢复。
所以顾煜出院了。
他回去路上，手上一直拿着言昭小时候那张照片。
他一会低头看照片，一会又抬头看言昭。
那张本来就好看的脸，现在眉头紧紧蹙着。
照片里面的小姑娘虽然跟顾煜记忆中那个黑黑瘦瘦、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也乱的样子不一样，但是这张脸他还是认识的。
但是也跟现在的言昭差太多了。
言昭也没说话，就任由他看。
车里气氛安静得厉害。
等到车子开回家里，三个阿姨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她们也已经知道顾煜记忆受损的事情，所以提前把家里都整理了一遍。
两个孩子也被牵着站在门口，也已经提前被叮嘱过，所以现在都特别安静。
在车子停下来以后，顾煜也下了车。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小洋楼，脸上表情始终没舒展过。
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之后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在看到爸爸以后，眼睛明显都亮了一下。
可很快。
又慢慢不敢动了。
因为两个孩子已经知道，爸爸现在不记得自己了。
所以两个孩子都只是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看着顾煜。
还是言昭走过去，轻轻牵住两个孩子，然后带着他们站到顾煜面前。
“叫爸爸。”
两个孩子很乖地喊：“爸爸~”
言昭希望顾煜能想起来什么。
哪怕一点也好。
可惜顾煜只是低头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就直接往屋子里面走去。
言昭看着顾煜直接进屋子的背影，眼睛还是没忍住黯淡了一下。
她原本还以为，回到家里以后，顾煜多少会想起来一点。
结果现在。
他看着这个家，就跟看别人家一样。
言昭刚低下头，方意跟方屿已经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别伤心，爸爸肯定会想起来的。”
“对呀对呀，爸爸那么爱妈妈！”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着她，努力安慰。
言昭原本发闷的心口，就被孩子们哄得软了一点。
她蹲下身，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重新露出一点笑。
“嗯，妈妈知道。”
反正现在已经回家了。
她觉得，顾煜总会想起来的。
毕竟这里全是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可惜言昭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
后面她带着顾煜在家里转了一圈，给他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平时又是谁在用。
顾煜虽然没说什么，但眉头始终皱着。
一直到最后，言昭带着他回到房间。
她刚开口说这是他们平时住的地方。
结果顾煜听见自己要跟她睡一间房，脸色一下就变了。
“重新安排一间。”他语气带着点嫌弃：“我不习惯跟别人睡一起。”
言昭：“……”
她刚刚才重新好一点的心情，瞬间又被狠狠打击了一下。
连旁边站着的阿姨都尴尬得不敢说话。
言昭站在那里，眼睛都开始发红。
“我就是言昭啊！你明明说过你从小就喜欢我！顾煜，你是个骗子！”
言昭这一次是真的难受了。
不，她从知道顾煜失忆开始，就一直在难受。
只不过在医院的时候，她根本没时间去伤心。
她要去找医生问情况，又要跟研究院那些人问顾煜出事的细节，还要担心顾煜失忆后发脾气。
所以自己就一直强撑着，想着只要人没事就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回到家里，没有那么多人围着。
她面前，只剩下一个真的失忆的顾煜。
言昭也终于撑不住了。
她眼睛越来越红，胸口堵得发疼，难受得有点喘不上气。
可她又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
因为顾煜也不是故意忘记她。
可偏偏……
前几天还抱着她，说从小就喜欢她的顾煜，现在记忆真的回到了小时候，竟然又不喜欢她了。
言昭最后还是气呼呼地让阿姨给自己安排了一间新房间。
三个阿姨站在那里，互相看看，脑袋都开始发大。
她们是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因为眼前这个顾教授虽然失忆了，可还是那个顾教授。
谁知道等以后恢复记忆，会不会秋后算账。
到时候发现自己老婆被安排去隔壁睡……
几个阿姨想到这里都头皮发麻。
可现在顾煜又明显不愿意跟言昭住一起。
最后没办法，还是只能在隔壁重新整理了一间房出来。
言昭后面也不跟顾煜说太多，但还是跟着他。
顾煜去哪，她就跟去哪。
顾煜一开始还特别不耐烦，一转头就看到言昭站在后面的时候，他眉头都会皱起来。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言昭抱着手臂，眼睛还是红红的。
“这是我家，我爱站哪站哪。”
顾煜：“……”
他后面也懒得说了。
只不过时间久了，他又开始忍不住问她一些事情。
“家里人呢？”
言昭知道他问的是谁。
她坐在旁边，语气平静。
“婶子叔叔没了，顾城后来得病，也没了。老家那个房子，后面起火烧掉了。”
顾煜安静听完，竟然低低笑了一声。
突然他侧过头看着言昭。
那视线直勾勾的，一点遮掩都没有。
而言昭原本还坐在那里生闷气，现在被他突然这么盯着，整个人一下紧张起来。
“……你看什么？”
顾煜没说话，反而还往她这边靠近了一点。
他现在失忆以后，身上那股压迫感反而更明显了，尤其这么盯着人的时候，言昭甚至有种被他完全锁定的感觉。
顾煜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打转。
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嘴唇。
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才慢慢坐回去，随后特别认真地开口。
“我相信你是言昭。”
言昭眼睛一下亮了。
顾煜又继续道。
“但是你现在太好看了，不像她。”
言昭：“……”
她耳朵都开始发热了。
“是你把我养得这么好看，什么都不让我干，还给我买各种衣服、护肤品，我才变成现在这样。”
顾煜听完以后，他特别认同地点头，说得理所当然：“我肯定会这么做，我希望你长得跟画里人一样漂亮。”
言昭被他这直白的话又弄得不好意思了。
现在顾煜失忆后，说话比以前还直白，完全不知道收敛。
言昭原本还气他失忆，现在又被他几句话弄得心脏七上八跳。
顾煜声音稍微有点低：“现在你太好看了，所以我对你还不适应，你等我缓两天。”
……
顾煜白天的时候还嘴硬，说自己需要“缓两天”，结果到了晚上他又不得劲了。
言昭到了晚上真的去了隔壁房间睡。
她其实也有点赌气，谁让顾煜说自己从小喜欢她，现在又发现不是！
结果半夜的时候，顾煜开始烦躁得睡不着。
他明明身体很累，可就是闭不上眼。
尤其这个房间安静下来以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少了什么。
最后顾煜硬生生坐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了好一会儿。
外面忽然传来特别重的敲门声。
“砰砰砰——”
言昭直接被吓醒了。
她披着衣服跑过去开门，结果一打开门，就看到顾煜站在外面。
顾煜头发还有点乱，明显也是刚起来。
言昭原本还迷迷糊糊：“……怎么了？”
顾煜皱着眉：“我睡不着。”
言昭：“那怎么办？”
顾煜站在那里不动。
过了半天才开口。
“好像是因为你不在。”
言昭抿了一下唇瓣，“那你进来吧。”
可顾煜又一副不愿意进她房间的样子，整个人站在门口，表情特别别扭。
最后还是言昭门也没关，直接就回床上睡了。
顾煜也没回房间，就坐在门口待到了白天。
只不过他越来越不对劲。
白天的时候。
他开始下意识盯着言昭看。
言昭去哪，他视线就跟到哪。
她跟孩子说话时间久一点，顾煜会皱眉，那种不高兴直接摆脸上了。
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顾煜盯着言昭开口：“你不是我老婆吗？”
言昭被问得一愣：“……是啊。”
顾煜继续问：“那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言昭耳朵一下红了。
旁边几个阿姨都开始低头装死。
顾煜还特别认真较劲似的问：“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做我老婆，还给我生孩子？”
言昭被他这些直白的问题弄得越来越不好意思，连忙让阿姨先把孩子带回房间。
等人都走了，她才又故意逗他。
“在生产队，就算不喜欢也能结婚生娃啊，我好歹也是你的童养媳。”
结果顾煜听完以后，直接冷笑了一声。
“那不可能，你不喜欢我，我怎么可能让你生娃。我必须让你喜欢我，我才会让你生。”
言昭被他一句一句“生娃”弄得脸越来越红。
“你懂什么是生娃吗？”
顾煜理直气壮回答：“那两个孩子不是我的？”
言昭：“……是你的啊。”
顾煜点头：“那我就懂啊。”
言昭：“……”
她是真的越来越觉得，顾煜现在根本不像只有十岁记忆的样子。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医生检查错了。
言昭干脆去给医生打电话。
而就在她出去的时候。
顾煜开始一个人在家里乱翻东西。
他原本只是随便看看。
结果翻着翻着，就看到了柜子里面以前的照片。
照片里，他抱着言昭，两个人贴得特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