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现场的人纷纷倒吸一口气，精神都跟着紧绷起来。
因为研究院的人太清楚了，顾教授笑的时候，才是最吓人的。
这时顾煜慢条斯理继续开口。
“今天我挨了我老婆两巴掌，可疼了。”
现场几个人瞬间头皮发麻，已经有人后背开始冒冷汗。
毕竟顾教授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在意巴掌疼不疼。
他现在是在算账，给自己媳妇找场子。
几个人对视一眼。
其中两个人立马特别有眼色地把两个箱子提了过来。
“顾教授……这两个箱子里的东西，全是送给夫人的。”
顾煜看着那两个箱子，脸色终于稍微缓和一点。
至少还算有点眼力见。
……
转眼到了第二天。
言昭醒来的时候，顾煜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他低头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开口说回家。
言昭当然也是想回去的，毕竟已经周一了，她今天还跟学校请了假。
两人很快坐车离开。
只不过路上的时候，言昭发现行李明显多了两个箱子。
她还以为是顾煜带的工作资料，也没太放在心上。
结果等回到家之后。
她才知道这是顾煜单位给的“补偿”。
一个箱子全是各种营养品。
另外一个箱子里面全是衣服，还都是用丝绸做的旗袍，料子一看就特别贵。
旁边还放着两件首饰。
顾煜站在旁边，看着那一箱子的旗袍，慢条斯理开口。
“最近国家在扶持一些非遗手艺，这些应该都是从那些老师傅手里收来的，昭昭穿着肯定好看。”
言昭很喜欢这些旗袍，这些旗袍的料子摸起来就特别舒服，上面的刺绣也精致。
她越看越喜欢，最后直接抱着一件站起来。
“那我去换换。”
顾煜点头。
他靠在沙发边，看着她抱着衣服离开的背影，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昭昭现在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听见贵重东西就舍不得用了。
方家那边也很快知道言昭回来了。
来的还是方晓跟方母。
两人一进门，先是没看到言昭，反而一眼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顾煜。
以及——
他脸上那两个特别明显的巴掌印。
方晓：“……”
方母：“……”
母女俩瞬间对视一眼，心里面同时冒出一个想法。
难道两人吵架了？
只不过两人也不好直接问。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言昭刚换好旗袍下来。
浅色丝绸贴着她的身形，腰线收得特别漂亮，走动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漂亮。
方晓眼睛一下亮了。
“姐！你穿这个也太好看了吧！”
方母也跟着看过去，第一反应不是衣服，而是先仔仔细细打量言昭。
确定女儿没什么不对劲之后，才终于松口气。
言昭看到妈妈跟妹妹过来，也有点惊讶：“妈妈，晓晓你们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走过去打开箱子，很是大方地给方晓挑了两件旗袍。
方晓顿时高兴坏了。
只不过方母还是没忍住，偷偷把言昭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问。
“昭昭……你跟小顾吵架了？他脸上那巴掌印，怎么回事？”
言昭：“……”
她尴尬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妈妈解释。
言昭顿时支支吾吾起来：“就……不小心打的。”
方母：“……”
方晓：“……”
母女俩默默对视一眼。
这还能不小心打到？
而且还是那么红的巴掌印。
言昭是真的尴尬啊，她总不能直接说，是顾煜骗自己装病，结果她气得打了他吧？
她多少还是得给自己男人留点面子。
想到这里，言昭忍不住叹口气。
其实她本来还想给顾煜冷敷一下，或者涂点药膏，结果这家伙死活不答应！
还说什么没感觉，过两天自己就消了。
可他偏偏又顶着那张带巴掌印的脸到处走。
弄得言昭现在都感觉，自己快被扣上“母老虎”的名头了。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个名头，早就在研究院里面彻底扬开了。
方母看着小两口明显没什么问题的模样，也终于彻底放心下来。
几个人坐在客厅聊了一会儿。
很快就到了晚上。
两个孩子也回来了。
对于父母偶尔离开几天这件事，他们现在已经慢慢习惯了。
只不过回到家之后，还是忍不住往妈妈身边凑。
尤其方屿，抱着言昭黏糊了好一会儿。
结果下一秒。
两个孩子同时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
两人抬头，就看见爸爸正冷冷盯着这边。
方意：“……”
方屿：“……”
最后两个孩子还是特别自觉地去了书房做作业。
只不过到了自己一楼的小书房之后。
两人还是忍不住偷偷嘀咕起来。
方意压低声音。
“方屿，你看到爸爸脸上的红印了吗？”
方屿点头：“看到了。”
方意立马又问：“是不是妈妈打的？”
方屿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方意顿时推推他：“要不你去问问？”
方屿歪了一下脑袋：“我不去。”
方意压低声音，小脸还特别严肃：“要是爸爸妈妈吵架，到时候离婚怎么办？”
方屿摇头：“爸爸是军婚，除非是不可抗的事情，不然不能随便离婚。”
方意立马又问：“那如果呢？到时候爸爸妈妈离婚，你跟爸爸还是妈妈？”
方屿几乎想都没想。
“妈妈。”
方意顿时不高兴了。
“我们两个人，肯定爸爸妈妈一人一个呀！我也想跟妈妈，你是男的，你应该跟爸爸才对。”
方屿撇了她一眼。
“书上说，跟着妈妈会有亲妈亲爸，跟着爸爸会有后爸后妈，所以我要跟着妈妈。”
方意：“……”她顿时也开始紧张了：“那我也要跟着！也不知道妈妈一个人能不能养得起咱们。”
方屿特别冷静。
“那我们以后好好读书，等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没钱，我们给妈妈钱就好了。”
方意眼睛一下亮了：“你说得对呀！”
两个孩子已经开始特别认真地规划起“爸爸妈妈离婚以后”的生活。
而书房门外。
顾煜跟言昭站在那里，把里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言昭原本还只是想来看看孩子写作业，现在她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听见两个孩子竟然已经开始考虑“以后赚钱养妈妈”，她忍不住侧头看向顾煜，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也很感动。
孩子没白养，自己男人也真惨啊。
两个孩子竟然一个都不选他。
顾煜站在旁边，倒是没什么表情。
只不过他听完觉得挺有道理。
毕竟赚钱给昭昭，本来就是应该的。
……
晚上。
等两个孩子睡着之后。
言昭还是跟顾煜认真聊起了他的情绪问题。
他现在偶尔还是会吃药。
这一次她又真真正正看到了顾煜失控时候的模样。
言昭坐在床边，语重心长地跟他说了好一会儿。
顾煜安安静静听着，最后笑了。
他伸手抓住言昭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昭昭，你怎么不觉得，那才是我本来的样子呢？”
言昭下意识反问：“你在斗牛场的时候，脑袋没疼吗？”
顾煜好看的眼睛眨眨。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这么说了，昭昭竟然还是没往那方面想。
顾煜伸手把人抱进怀里，他脑袋还特别黏人地在她肩膀边蹭了蹭。
“昭昭，我真的好喜欢你。”
言昭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他这种时时刻刻的告白了。
每一次听见，心脏都会忍不住发软。
她靠在顾煜怀里，忽然问出一句藏了很久的话。
“老公，以前我在乡下的时候，你每个月给我寄钱。如果我一直没上来找你，你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顾煜在听见这句话之后，抱着她的力道明显重了一点。
他好像根本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
最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边，声音很低：“肯定会每天都过得很麻木，像行尸走肉一样。”
言昭听着他说的话，心脏都有点发闷。
她是真的心疼起来了。
只不过她又想到什么。
“那如果有一天，你没给我寄钱了，这会是你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做出来的选择？”
因为上辈子，就是顾煜没再寄钱之后，她才会被顾城跟李玲那两个人活活弄死。
言昭现在问出来的时候，连呼吸都轻了一点。
顾煜听见这话，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那肯定是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留念了。”
言昭：“？？？”她把人拉开一点，眼睛都睁大了：“你从很早之前就喜欢我了？！”
顾煜笑了：“昭昭，从你来家里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你了。”
言昭心脏瞬间开始疯狂跳动。
连呼吸都跟着乱了。
顾煜抱着她，开始特别认真地说起自己以前的状态。
“以前除了读书和研究，别的事情，我几乎都感觉不到。”
“吃饭也好，睡觉也好，别人跟我说话也好，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我甚至觉得，人活着跟机器没区别。”
“可昭昭来了之后，我开始会期待回家。”
“我也期待每一天会发生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