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边把酱的事情稳定下来之后，言昭不打算在这再继续待下去。
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楚家这边有了路子，钱能慢慢赚，日子也在一点点往上走。
她还要带着顾煜再去别的地方走走。
她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楚婶子一下子就沉默了。
舍不得是明摆着的。
这几天的变化……
要不是言昭，自己现在还在原地打转。
楚云更直接，站在那里，眼睛一下就红了。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连那个还小的小子，都跑过来，抱着言昭的腿不松手。
一边抱着一边不让她走。
言昭叹口气。
人不可能一直停在一个地方。
自己在这边待的时间确实太久了。
再不走，就要陷进这种安稳里。
最后言昭还是跟顾煜离开了。
走的那天，言昭重新换上了好看的裙子。
布料好看，颜色也亮。
整个人一站出来，就和这边的人完全不一样。
这是顾煜特意让她换的。
他自己却很随便，就是一套简单的中山装。
两个人站在一起，反差明显。
到了车站，人来人往。
有人看了一眼，就直接把顾煜当成了帮忙提东西的。
甚至有人顺口问了一句，“小伙子，帮她提东西多少钱？”
言昭听见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也是很无奈地解释：“抱歉，他是我老公。”
顾煜却一点不在意。
反而很轻松。
甚至带着点愉悦。
顾煜说：“别人在知道我们是两口子，他就会觉得我是被富婆看上了。”
说得理所当然。
言昭：“？？？”
随即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擦着眼泪说：“你这是什么歪理啊？”
那点离别的情绪，也被冲淡了一点。
……
两人下了车之后，言昭没有停。
她带着顾煜往一条熟悉的路走。
这地方有太多回忆，所以哪怕过了这么久，路还是记得清楚。
顾煜跟在她身边。
走了一段路之后，那家店就出现在眼前。
不大，位置也不算好。
和周围那些铺子一样，普通得很。
可言昭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门口。
门还在。
只是里面已经变了。
原本开面馆的地方，现在堆满了东西。
一袋一袋的货物码在一起。
变成了仓库。
连一点当年的痕迹都没剩下。
言昭看了一会儿。
心里没有太大的起伏。
她现在穿着不一样。
衣服干净，料子也好。
站在这里，很显眼。
和这条街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顾煜站在她旁边，也没遮掩。
两个人站在门口，就更显眼了。
正看着，有人从旁边走过。
脚步一顿。
盯着她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忽然有点不确定地开口，“你是……言昭？”
言昭回头。
也认出来了。
是以前在这条街上见过的熟人。
那人看清言昭的脸一下笑开了，“还真是你！”语气带着点惊讶：“你变化也太大了。”
她又看了看她现在的样子，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言昭简单聊了两句。
顺口问了一句店铺的事。
这才知道，这家店铺早就转出去了。
换了老板。
现在只是拿来当仓库用。
言昭点了点头，也没多说。
她侧头看了一眼顾煜，顺口介绍了一句，“这是我男人，带他过来看看我以前待过的地方。”
那人一听，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目光落在顾煜身上。
仔细打量了一遍。
顾煜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
气质却压得住。
那人看了两眼，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顾煜一直没有开口，他站在言昭身边，安安静静的。
她在说话，他就看着。
她在回忆，他也看着。
言昭没有去注意这些。
她带着他，把自己以前待过的地方一处一处走过去。
等到走完，她已经在想接下来要回家了。
终于能回家了。
就在言昭准备开口的时候——
顾煜忽然说了一句，“昭昭。”
她侧头看他。
顾煜看着她，语气很自然，“我们去看海吧。”
言昭看着他，没反应过来。
顾煜脑袋放在她肩膀上，侧头。
这下两人距离特别近。
言昭笑了一下，有点无奈，“你怎么又想一出是一出。”
语气里带着点习惯了的纵容。
顾煜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她。
他眼睛本来就好看，里面一闪一闪，十分潋滟。
现在他深情温柔地看着自己，言昭哪里扛得住。
言昭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头，“好吧，我们去吧。”
顾煜立马亲了她一下。
之后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
路线、安排，全都换了。
甚至连交通都直接换掉，再一次坐上飞机。
言昭已经有过一次经验。
这次再坐上直升机，她也没有最开始那种不适。
只是坐着，看着外面。
风声很大。
很快就离开了原来的地方。
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变了。
空气湿润。
远处是海。
一望过去，全是开阔的。
言昭下了机，站在那里，看了一眼。
刚想说点什么。
顾煜已经转头看向另一边。
那边有人在等。
像是早就安排好的。
他简单说了一句，“昭昭，这边有点工作，我去一下，你在酒店乖乖等我。”
言昭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问。
也没有拦。
她点了一下头，“去吧。”
言昭没有去酒店，她直接往沙滩那边走。
这会儿正是傍晚。
天边一层一层的光压下来，颜色慢慢变深。
海面被风带着，一下一下往岸边推。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种开阔的地方，很容易让人把那些杂乱的事情放下。
但是言昭忽然想到什么，她低头把包打开，从里面把手机拿出来。
在生产队那几天，手机几乎是废的。
一点信号都没有。
她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有信号！
言昭心里一下松了一点。
没有多想，直接拨了电话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转接后就打到了家里。
接电话的是阿姨。
一听见声音，她整个人就安定了一些。
“家里都好，孩子们也好，夫人，你跟教授在外面好吗？”
言昭站在海边，听着这些话，肩膀慢慢松下来。
那点压在心里的惦记，散了一点。
她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也低下来，“我跟他也好，我们这边也差不多了，应该很快就回去。”
电话那头，阿姨明显激动了一下。
“那好，那好，我们这边给你们把被子都晒好。”
言昭说了一下谢谢，就挂断电话了。
然后她把鞋脱了，拎在手里，直接踩在沙子上。
海水一波一波涌过来，又退回去。
她顺着海边跑了几步。
风把头发吹乱，她也没去管。
整个人带着点久违的轻松。
她甚至忍不住笑出声。
不远处的楼里。
三楼。
窗户半开。
顾煜站在那里。
他手里还拿着资料。
本来在听人说话，可在某一刻，视线偏了。
顾煜的目光落到外面，落到沙滩上，然后就停住了。
他看见她。
一个人在海边跑。
没有顾虑。
没有收着。
整个人都是亮的。
他看了一会儿。
唇角慢慢勾了一下。
笑意很轻。
而站在他对面的几个人，正低头汇报着东西。
话说到一半，忽然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们下意识抬头。
就看到顾煜在笑。
那一瞬间，几个人心里同时一紧。
没人敢多看。
更不敢停。
反而说得更快了。
生怕哪一句不对，把项目内容一口气往下说完。
等最后一句落下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干。
顾煜这才收回视线，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随手拿起笔。
在上面写了几行东西。
顾煜写完之后随手把笔往旁边一放。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单手托着下巴。
那双平淡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能不能聪明点？让我轻松一点？”
对面站着的几个少年，全是科大毕业的。
在外面，是被人捧着的天才：“……”
想哭——
他们忍住了！
等到屋子里的人一走，顾煜也跟着离开。
他从楼里出来，脚步很快，直直往沙滩那边去。
远远的，他就看见言昭。
她还在海边，鞋子拎在手里，踩着水边走，偶尔被浪打到，又往后退一步，整个人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顾煜走过去，没有出声。
一直走到她身后。
然后伸手，从后面把人抱住。
言昭被他抱住，身体轻轻一顿，下意识想回头看他。
顾煜却已经低下头，脸贴在她颈侧，呼吸落在她皮肤上，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
只是这样抱着她。
手臂慢慢收紧了一点，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言昭微微偏头，笑着说：“你现在越来越粘人了，工作完成了？”
她说话的时候，人还靠在他怀里，整个人是放松的。
顾煜把脸在她颈侧轻轻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嗯”了一声。
“那群人太蠢了，总是烦我。”
他停了一下，手又收紧了一点。
“我好烦他们。”
言昭听着，没立刻说话。
她只是抬手，往后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老公，你当时读书，是为了什么？”
顾煜丝毫没有犹豫地回答：“因为你，你说读书认字好，我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