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停住，仔细听了一下，确认方向之后，顺着声音走过去。
走廊尽头。
雪花看到那架通往阁楼的梯子，声音就是从上面传下来的。
她没有犹豫，直接踩上去。
雪花刚探出头，就看见了。
阁楼里光线昏暗。
就看到言昭蹲在地上，抱着一个打开的箱子，整个人弯着，肩膀一下一下轻轻发抖。
哭得很压抑。
像是在拼命忍着又忍不住。
雪花站在梯子上，看了一眼。
没有再上去。
最狼狈最难受的时候，是不想被人看到的。
雪花停了一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来。
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又回到楼下。
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
阁楼里很安静。
言昭抱着箱子，哭了很久。
一开始还能忍着，后来一点点压不住，眼泪掉得越来越多，整个人都有点发抖。
她终于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
一叠一叠的照片。
全是她。
从小到大的。
有些明显是以前的，有些是让人画的长大模样。
这些都有被人反复找过、翻过的痕迹。
旁边还有一封一封信。
信封已经有点旧了，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一封接一封。
整整一箱。
全是写给她的。
言昭从来没想过。
他们会找她找这么久。
不是说说而已。
是真的一直在找。
言昭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又低头哭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站起来，把信抱在怀里，从阁楼下去。
她没有回一楼。
直接去了二楼。
她记得方向，走到朝南的一间房门前，手停了一下，才推开。
门一开。
里面是粉色的。
墙面、窗帘，还有床铺，都是偏粉的颜色。
明显是给女孩子准备的房间。
言昭走进去。
脚步很慢。
墙上挂着一幅画。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画里的小姑娘，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轮廓很清楚。
她一眼就认出来。
言昭站在那里，眼眶一下又红了。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去推旁边的房门。
第二间。
里面摆着方晓的照片，书桌、床铺都很简单，是明显有人住过的样子。
她又退出来。
再往里走。
一间一间打开。
主卧。
还有方程的房间。
每一间都有痕迹。
都有一些生活的痕迹。
言昭不是不信，只是很迫切的想知道是真的，都是真的……
言昭站在走廊中间，眼泪还一滴一滴往下掉。
可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
不是压着的难受。
不是闷在心里的那种委屈。
言昭慢慢呼出一口气。
上辈子总觉得自己是被丢下的，是没人要的，是村里人口中那种没爹没妈养的孩子。
这些话，她听过太多次。
听得久了，连自己都开始相信。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信，这些照片，这一整个房子，都在告诉她另一件事。
她不是被丢下。
她只是走散了。
他们没有找到她。
可他们一直在找。
一直没有放弃。
言昭站在那里，眼睛还是红的，已经慢慢不再发抖。
她低声呼了一口气。
整个人慢慢稳下来。
那种一直悬着的感觉，终于落了地。
言昭慢慢走下楼。
她眼睛还有点红，呼吸也刚刚稳住，人站在楼梯口的时候，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眼角，像是想把那点痕迹压下去。
雪花一直在那儿。
位置几乎没动过。
整个人站得笔直，神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言昭走过去的时候，雪花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也没有去打量她的表情。
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变化。
这种反应，反而让言昭松了一点。
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也慢慢缓下来。
雪花等她走近，才开口，“夫人，要不要去吃个晚饭？顾教授那边会议要到八点。”
意思很清楚。
现在时间还早。
言昭听着，下意识又摸了一下眼睛，指尖轻轻按了一下，才点头，“好。”
……
另一边。
一座金碧堂皇的宫殿内，灯光明亮，长桌摆在正中，周围坐满了人。
如果有洋人在场，肯定能一眼认出其中那个金发男人是皇室的王子。
这样的场合，本就不对外公开，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在这样的会议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华人。
顾煜坐在一侧。
他神色淡淡，靠在椅背上，手指随意搭着桌面。
周围的人在说话。
语速不慢，语气各不相同，有人陈述，有人补充，也有人反复强调。
可这些落在顾煜耳里，只觉得嘈杂。
像是无意义的重复。
他听着，眉眼间隐约透出一点不耐，目光也没有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整个人显得有些疏离。
他会出现在这里，很简单。
他手里的专利。
皇室这边想买。
而且开出的价格很高。
这笔钱，对他来说自然有价值，但更重要的，是对中华国的意义。
有人在桌上递过一份文件。
价格被再次提起。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顾煜身上。
在等他的态度。
顾煜这才抬眼看了一下。
神色依旧平静。
没有急着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气氛微微收紧。
……
言昭这边。
她跟着雪花出来，走了一段路，很快进了一家中华料理的店。
门一推开，熟悉的味道就扑出来。
还有里面桌椅的摆法、墙上的字，厨房那边传出来的声音，都让人一下子放松下来。
等到开始吃后。
那种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压下来。
言昭这几天其实没觉得自己有多不适应。
可这一口吃下去，她才发现。
还是不一样的。
眼睛都有点发热。
还是自己国家的饭菜好吃！
雪花坐在对面，没有多说话，也跟着一起吃。
晚上回到住处的时候，言昭以为自己眼睛恢复了。
她还特意在路上整理了一下，觉得眼睛应该看不出来什么。
可当看到顾煜时。
顾煜只一眼，他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那种细微的变化很明显。
他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动作不重，但是在一点一点收紧，“你怎么哭了？”
言昭本来打算躺到床上再跟他说这件事。
现在看他这个反应，她心里一紧。
医生叮嘱过他情绪不能起伏太大。
言昭赶紧开口，“不是坏事，是我爸妈……他们一直在找我，他们在国外那边给我留了房间，还有我奶奶让我带的那个玉佩，我今天才发现，后面贴着我小时候的照片。”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一点，眼睛又有点发热。
她吸了一口气，才稳住，“我就是看到这些……有点感动，所以眼睛才红的。”
顾煜没有再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角。
他低声道：“幸好你没在我面前哭，要是在我面前哭，我会很心疼。”
言昭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点刚才还压着的情绪，被他说得散了不少。
她抬头看他，语气轻快了一点，“所以我才要自己出去逛街嘛，我买了可多东西，你看到没有？”
顾煜点了点头，“看到了，昭昭给我买东西了吗？”
明知故问。
言昭立刻点头，“当然有啦，给你买了不少。”
……
在国外的时间，过得其实很慢。
每天都在医院和住处之间来回，看起来事情很多，可真正空下来的时候，反而会觉得时间拖得很长。
言昭一开始还会看看外面，后来慢慢就没什么心思了。
她开始想家。
想家里的味道，想熟悉的街道，也想那两个孩子。
这种想念一天天叠起来，到最后，她几乎是在等着回去的那一天。
等到真的可以回家的时候，言昭整个人明显轻快了不少。
连收拾东西都比来时快。
买的东西太多，大包小包堆了一堆，几乎占了半个房间。
好在安排得当，都能带上飞机，也不用她操心。
出发那天，言昭的情绪和来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紧张。
只有一点压不住的兴奋。
她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眼睛一直亮着。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甚至还往外多看了几眼。
顾煜坐在她旁边，手一直握着她。
没有说什么。
只是陪着她。
这一路很顺。
没有多余的波折。
飞机落地的时候，言昭呼出一口气。
她跟着人群往外走，脚步都快了一点。
等真正走出机场，脚踩在熟悉的土地上，她停了一下。
空气迎面过来。
那一瞬间，言昭忽然觉得不一样。
明明看不见，也说不清哪里不同。
可就是觉得，连空气都更顺畅。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种压在心里的东西，一下子散开了。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顾煜一直在看她。
从下飞机，到走出通道，再到她站在外面停住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
言昭脸上的表情变化很明显。
刚落地时那点压着的紧张，慢慢松开，接着是轻松，再到后面那种忍不住的高兴，全都写在脸上。
她眼睛亮着，连步子都比刚才快了一点。
顾煜看着她这样，唇角也跟着动了一下。
只是站在她旁边，手还握着她的手。
她高兴的时候，他心里也跟着轻了一点。
她刚才一路都在看外面，现在停下来笑，他看着，也忍不住跟着放松。
她紧张的时候，他会收紧手。
她轻松下来，他整个人也跟着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