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的名字，这个研究所里大多数人都听过。
国家那边对外只放出过他一部分成果。
就一个芯片项目，已经足够让不少人记住。
可眼前这个人——
站在这里，神色温和，说话不多，刚刚还低头去哄身边的人，整个人看起来太过平常。
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大神，更不像那种只专注研究、不近人情的人。
有人看了几眼，小声说：“感觉不太像。”
也有人摇头，“但长得很像传闻。”
这倒是真的。
那张脸和传闻里一样好看，站在那里就很显眼了。
只是神态太温和。
让人一时间对不上号。
还有一些洋人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在他们看来，亚洲人的面孔本来就差不多，很难分得清谁是谁。
低声的议论没有持续太久。
一行人继续走。
研究所这边除了做检查和后续安排，还承担一部分对外事务。
国内的专利，需要在这边申请流程，也会对接一些想要购买专利的外国公司。
场地被单独划出来，一排一排的会议室，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言昭被带着走过去看了一眼。
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人谈事情。
桌上摆着资料，有人一边说一边指着文件，语气不低，节奏很快。
言昭听不懂内容，只能看场面。
她还在看，顾煜已经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轻，“昭昭。”
言昭抬起头看他。
顾煜神色温和，语气里难得带出一点轻轻的炫耀，“那里面，很多都是来买我专利的，我们又有钱了。”
言昭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他，“咱们的钱……都是这样来的呀？”
她以前是真的没往这方面想过。
一开始她以为是工资，后来才知道正常人的工资没有这么多，就以为是顾煜拼命工作换来的。
顾煜点了点头，“差不多。”
言昭眼睛一下亮了。
她又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再看回他，眼神里多了一点很明显的崇拜。
顾煜看着她，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点被她这样看着的感觉，让他微微仰起头。
而这段对话，正好落在后面两个人耳里。
那一男一女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他们对顾煜的印象，一直很固定。
冷静，但不够理性，除了对自己的爱人，几乎没有情绪。
大家还给他取了个外号——“疯狂的科学家”。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语气温和，还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在跟自己媳妇说这些。
这种反差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一时间都说不出话。
在正事办完之后。
言昭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她想再出去一趟。
上次买的不够，她还想再买点东西带回去。
尤其是一些当地的特产。
言昭觉得这一趟结束之后，以后未必还有机会再来国外。
而且那些钱还没花完。
带回去也换不了多少。
还不如在这用掉。
还有个最重要的，那就是家里人跟她说了家里在国外的地址，奶奶也想让她去国外这个家里拿个东西回去。
言昭想好之后，就跟一直跟着自己名叫雪花的那个女人出去逛街。
雪花本来就是跟着言昭，负责她的安全，所以这种安排不影响什么。
顾煜当然不太乐意。
不说不想跟她分开，还有在这种陌生环境下，他本能地不放心。
只不过顾煜这边也有事情，跟着他的男人叫扬程，已经在等着。
而且这件事不能跟昭昭说。
他侧头看了扬程一眼，对方也在看他，像是在等他的决定。
顾煜收回视线，又看向言昭，语气依旧温和，“早点回来。”
言昭惊讶他的乖巧，点头说，“好，我会早点来陪你的！”
不带他去，单纯是他买东西太多了，而且现在开始吃药了，他有点昏昏沉沉。
顾煜到底还是说了：“我也要出去工作一下，你慢慢在外面逛，不用着急回来。”
言昭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
……
言昭出去之后，才发现有雪花跟着，确实方便得多。
看中的东西说一声，雪花点头，就会有人去处理。
买下来的东西也不用自己提，很快就会被送走，有人会送回酒店。
连车子都在旁边等着。
走到哪儿都有安排。
比起上次和顾煜偷偷出来，这一次轻松太多。
言昭出来也是奔着把钱花掉来的。
既然这么方便，她花就很快了。
雪花跟在她旁边，看着她一路挑，一路买。
两个人配合得很顺。
没用太久，东西就已经买了不少。
走到一家店的时候，言昭停了一下。
里面摆着金饰。
她看了一眼价格，微微愣了一下。
比国内便宜不少。
她几乎没有多想，直接开始挑。
手链、项链，一样一样看过去。
等她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的钱已经花掉一大半。
言昭还顺手给雪花挑了一条金链子。
雪花本来不想收这么贵重的。
言昭也是好说歹说，而且也给扬程准备了一个，还用顾煜威胁了一下下，雪花才接受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言昭把该买的基本都买完了。
东西已经被安排送走。
她打算去国外家里看看。
言昭也是知道顾煜嫌弃方家，一个劲说他才是自己的家人。
不然两人都不用住酒店，直接住进方家房子。
……
言昭按着方家给的地址找过去。
这边的房子基本都是一栋一栋的，两层高，彼此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前面带着小花园，安静得很。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草已经长高了，明显很久没人打理，风一吹就一片晃动。
只不过这一带本来就住的人少，而且很多家院子里都长着草。
言昭拿出钥匙，把门打开。
门一推开，一股久未通风的味道就涌出来。
言昭下意识捂住鼻子，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
屋子里的布置很简单。
墙面几乎都是白色，线条干净，空间显得很开阔。
家具大多是浅色的，而且都是有弧度的边角。
沙发、桌椅都带着一点雕花的细节，看起来规整又有点精致。
大部分的家具现在全都被布盖着。
白布一层一层罩着，边角垂下来落在地上。
客厅很大，窗户也高，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屋子照得很亮。
言昭一边走，一边看。
她从来没见过他们在国外的生活。
只听说过。
现在站在这里，才有点实感。
她走到楼梯口，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扶手是木的，颜色偏深，和下面的浅色形成对比，线条干净，往上延伸。
她没有马上上去。
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时间停住了。
她伸手在扶手上轻轻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灰。
然后慢慢收回手。
言昭来到二楼。
奶奶叮嘱过她过来拿个东西。
她在走廊停了一下，推开其中一扇门。
房间不大，布置很简单。
正对着门的位置，摆着一个小小的供台，上面供着菩萨像，旁边还放着香炉，只是已经很久没有点过香了，四周落了一层细灰。
言昭走过去弯下身，看了一眼菩萨下方。
那里压着一块玉。
她伸手把玉拿出来。
玉不大，摸起来也是温润的质感。
言昭这时翻过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顿住了。
玉的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是她小时候。
照片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可这张脸自己一眼就认出来。
言昭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离开之后，很多事情就断了。
可原来没有。
奶奶一直记着她。
用这种方式，把她放在这里。
言昭低头看了很久，手指轻轻在照片上碰了一下，又慢慢收紧，把玉握住。
等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自己忽然想起，方晓之前偷偷跟她说过，让她去一趟阁楼。
言昭想了想，还是转身去找。
阁楼的入口在走廊尽头。
她找了一下，很快看到一架可以拉下来的梯子。
她把梯子放下来，踩上去。
一步一步往上爬。
阁楼不高。
空间有点闷。
和她小时候记得的阁楼样子差不多。
灯光不亮，角落堆着一些箱子。
没有什么特别的摆设。
她上来之后，先站了一下，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才往里面走。
箱子摆得很整齐。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打开其中一个。
盖子掀开的瞬间，她往里面看了一眼。
紧接着她整个人停住，目光直接定在那里，再也移不开。
另一边雪花一直在一楼等着。
雪花没有随便走动，只是站在客厅，时不时看一眼楼梯口。
刚开始还能听见楼上有一点动静，脚步声轻轻的，隔一会儿就有。
可过了一会儿，楼上突然安静下来。
一点声音都没有。
雪花抬头看了一眼，又站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对。
这种安静太久了。
雪花没有再等，直接往楼上走。
先去了二楼的房间，一个个看过去。
门是开着的。
里面没有人。
雪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脸色变了变，步子更快了一点，刚准备往别的地方找，就听见一阵很轻的声音。
是哭声。
压得很低。
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