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原本还守着的一群人，在屋内气氛变得不对的那一刻，就已经彼此看了一眼。
没有人多话。
有人上前一步，动作干脆，把门上那块透明玻璃迅速遮住，连一点缝隙都没留下。
紧接着，门口的人全部退开。
没有再站人。
这一层很快被清空，脚步声压得极低，散得干净利落。
只在楼梯口留下几个人，分散站着，目光盯着上来的方向，神经绷着，防着有人闯上来。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
没有人去打扰。
言昭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发软，呼吸慢慢缓下来，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顾煜抱着她，手臂一直收着，没有松开。
不像刚才那样失控，却更紧。
那种紧，是不肯放。
他低着头，呼吸落在她发间，慢慢稳下来，偶尔会轻轻蹭到她的额角。
没有再说话。
只是抱着。
言昭贴在他怀里，眼睛还带着湿意，鼻尖微红。
她没有再挣。
也没有再去说什么。
刚才那些话，那些情绪，已经够了。
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很清楚。
那种真实感，让她整个人都轻下来。
她知道，他被自己哄住了。
也知道，他刚才会失控，是因为太在乎自己。
这个认知落下来，让言昭心里变得很暖。
她伸手抓住他衣服的一角，没有松。
顾煜感觉到她这个动作，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把人往怀里带得更近。
言昭靠着他，慢慢闭了下眼，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她是真的觉得很幸福。
不是一时的情绪。
是那种落下来的安稳。
而最幸福的，大概是顾煜。
昭昭对他的爱意，让他满腔热流。
他低着头，手掌贴在她后背，轻轻压着，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
顾煜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是在很久之后。
门外的人最先察觉。
有人轻轻敲了下门，没有回应，又等了一会儿，才悄悄推开一点缝隙。
屋里安静。
两个人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失控的动静。
顾煜坐在那儿，神色恢复了以往的冷静，手还搭在言昭身后，像是习惯性护着她。
言昭靠在他身边，眼睛还有点红，人却已经安下来。
门外的人对视了一眼。
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松下来。
但松归松，问题还在那里。
顾煜刚才那一出，不是简单的情绪失控。
他们开始说这个问题。
联系早就准备好了。
国外一位精神科的医生，名气很大，相关领域几乎是顶尖。
资料早就递过去。
那边也给了回复，可以接诊。
只是——要出国。
这件事一说出来，气氛又变了。
房间里多了几个人，声音压得很低。
“国内现在确实没有成熟的治疗方案。”有人开口，“那边的医生，是目前最有把握的。”
没人反驳。
但也没人轻易点头。
顾煜的身份太特殊。
他不是普通人。
他手里参与的项目，本身就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旦出国，途中任何一点变故，都可能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风险太大。
可不去——
就意味着放任。
言昭坐在一旁，手一直抓着顾煜的衣角，没有松。
她听得很认真。
每一句都听进去了。
她比谁都清楚，刚才那种状态意味着什么。
顾煜倒是很平静。
他听完之后，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他甚至没有立刻表态。
只是靠在那里，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椅沿，语气很淡。
“随便。”
两个字。
轻得像是无所谓。
像是治不治都行。
言昭一下子抬头看他。
手收紧了。
她声音还有点哑，但明显急了。
“怎么能随便？”
她看着他，眼睛还红着，情绪一下子上来。
“当然要治。”
言昭转头看向那人，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紧张，问道：“能治好吗？”
那人顿了一下。
显然不太好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一些。
“精神方面的疾病……”他停了一下，“没有绝对的把握。”
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
言昭的手微微一紧。
指节都有点发白。
顾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反应太明显。
他伸手，轻轻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衣角上拨开，又重新握住。
不是拉开。
是换一种方式握住。
掌心贴上去。
他没有去看其他人。
只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昭昭，别难受，我没事的。”
语气带着一点安抚，明显是在哄她。
可他自己刚才的状态，她比谁都清楚。
言昭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呼吸有点乱。
怎么可能没事！
两人状态有点不行，几个人就站起身来到不远处。
他们声音压得很低，还在继续商量出国的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顾虑。
言昭坐在那儿，手还抓着顾煜的衣角，眼睛有点红，整个人明显还没缓过来。
顾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那点压不住的紧张，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呼吸落在她颈侧，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刚恢复的哑意。
“昭昭。”
他叫她的时候，语气已经完全软下来。
没有刚才那种压着的冷。
言昭微微侧头看他。
顾煜蹭蹭他的颈脖：“好嘛，你说治我就治，不过你要陪我，你不陪，我就不去。”
言昭本来还在紧张，听到这句话，反而一下子定住了。
她丝毫犹豫都没有点头：“我当然要陪你去。”
顾煜听到这句，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那点还没完全散掉的紧绷，慢慢松开。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靠着她。
手指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轻轻扣住她的手。
而这一段对话落下来。
屋里原本还在低声商量的人，神色瞬间变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脸上的轻松直接没了。
他们本来只是在考虑顾煜出国的问题。
现在——
言昭也要去。
两个人一起出去。
这件事的性质立刻不一样。
两个人同时离境。
一旦有任何问题——
没有人敢往下想。
气氛一时间绷住。
几个人站在那里，思路全乱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忽然反应过来。
孩子还在国内啊！
有孩子，而且是两个，还都在国内。
不可能不回来。
这个事实落下来，原本绷着的气氛松了一截。
这个判断一出来，几个人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些。
虽然风险还在。
但至少，有了一层底。
言昭虽然答应了顾煜要一起出国，可她心里那点不安，一直没散。
她从来没有出过国。
连想象都很少。
更别说这一次还牵着顾煜的病。
她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攥着衣角，就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从前一直生活在国外。
哪知道被拒绝了。
“这件事……暂时不能对外说。”
言昭愣了一下。
“家里也不行？”
那人点头，语气没有松。
“家里也不建议说。”
顾煜看了她一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显然不太认同这个说法。
“我只是去治病，又不是去做什么不能说的事。”
屋里安静起来。
几个人脸色都有点复杂。
他们明白顾煜的意思。
也知道他现在这个状态，不能再刺激。
最后还是有人叹了口气。
“好吧，可以说，但只能跟家里人说。而且必须叮嘱他们，不能再往外传。”
言昭听到这句，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立刻点头。
“好，我只跟家里说。”
几个人看着她，也没再说什么。
事情只能这么处理。
当然，他们也已经开始考虑后面的安排。
要派人盯着方家。
另一边。
方家那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言昭要出国。
而且去的，还是他们曾经待过的那个国家，当然想陪着言昭，可惜被拒绝了。
这一次因为顾煜没开口，所以没答应。
言昭也没要求，只是听着家里人跟她说那个国家吃什么，穿什么，风景有什么。
……
半个月后，两个人才回到家里。
车停在院子外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门口的灯亮着，院子里安安静静。
言昭坐在车里，手还被顾煜握着。
她这段时间已经好很多了，头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一阵阵发晕，只是偶尔还有点发虚，人也瘦了一点。
顾煜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手指却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状态。
车门打开。
两个人一起下车。
还没走到门口，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拉开。
三个阿姨站在门口。
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全都愣住了。
下一秒，眼圈直接红了。
话都还没说出来，情绪已经上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声音发颤。
她们这半个月一直在家里守着，消息不能多问，只能等。
人一出现，那点强撑的情绪一下子就散了。
屋里传来孩子的声音。
原本还安安静静的客厅，在看到门口的人影之后，两道小小的身影直接扑了出来。
还没靠近，就已经哭出声。
“妈妈——”
“爸爸——”
声音又急又软。
带着那种压不住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