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回到车上，没有再说话。
他把刚从书房里拿出来的东西握在手里。
那是他自己做的定位器，外形并不起眼，现在被他攥得很紧。
这是单位不知道的设备，也是他留的后手。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直接把装置打开。
屏幕亮起。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停了一下。
然后——
一个绿点亮了起来。
很小，但是很清晰。
就在那一刻，顾煜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他没有停顿，立刻跟司机说：“往这个地址开过去。”
司机手握方向盘，没动。
而是第一时间把情况回传给单位。
那边沉默了一瞬。
很快下了指令——先拖住速度。
他们先去这个地址。
司机喉咙发紧，还是应了一声，“是。”
车子发动，没有立刻提速。
顾煜坐在后座，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那枚定位器上。
绿点很稳。
没有移动太多。
像是停在某个固定的位置。
另一边。
言昭没有再去挣扎，她把身体慢慢靠回床上，强行让自己看起来更安静一点，呼吸一点点压稳，目光跟着落在那扇不大的窗上。
窗的位置偏高，她需要稍微抬头才能看见外面。
视线也不算清晰，但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和远处的布局。
言昭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试图把这点熟悉抓住。
紧接着言昭的瞳孔微微收紧。
这个地方，自己见过！
不……应该是自己来过。
是顾城待的那个医院！
言昭怕看错了，她又往窗外多看了几眼。
这越看越对得上，那种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几乎没有错。
她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一点。
竟然是这里！
言昭本来以为，他们会把她带到更隐蔽、更远的地方，甚至是完全陌生的据点，可现在却发现，这个所谓的“根据地”，就在医院里。
她心口猛地一沉。
这种感觉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心惊。
这种地方本来就特殊，现在却被人拿来做这种事，意味着什么，她不用多想都能明白。
言昭没有再继续看。
她很快把视线收回来，重新坐好。
她没有再试图下床，也没有再去靠近窗子。
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比刚才还要配合。
因为这里是传染病医院啊！
自己跑出去，别到时没跑出去，反而感染上病就不行了。
只不过言昭手腕被锁住，金属紧贴着皮肤，时间一久，加上刚刚她站起身，已经开始发疼。
她稍微一动，就会磨得更厉害。
隔壁的房间门关着。
这间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不对。
有人压着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不是说这个国家还处在落后阶段吗？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位置？怎么会有这么多飞机？”
另一道声音接上来，更急，“而且他们已经有追踪手段了，你还敢把人带到这里来？这要是也被发现了怎么办？”
话音落下，空气一下子紧起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个带言昭过来的年长男人直接骂出口：“我们已经损失了多少人，人不带过来，那些人白被抓？你们自己想清楚，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这句话落下。
房间里再没有人出声。
……
顾煜单位的人赶到外围的时候，已经锁定了位置。
这是一所没怎么对外公开的公立感染医院。
位置不算偏，但人流一直被控制得很严格，平时看起来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异常。
可当他们把所有资料调出来，一层一层往下查，问题很快就浮出来了。
这所医院的副院长，账目有问题。
不是小数目。
资金流动异常，去向不明。
再往下查，就牵出了人。
他的儿子。
长期赌博，欠下巨额外债，已经挪用了公款。
但是现在账单已经被填平了。
有人替他还债。
现在医院成了通道。
成了掩护。
甚至成了据点。
这个结果出来的时候，现场的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一个公立医院，里面竟然藏着这么一条线。
命令很快下达。
外围开始收紧。
人被一层一层布上去。
进出口被控制。
所有能离开的路线都被卡死。
动作很快，也没有惊动内部。
他们要的是一口气解决。
不能打草惊蛇。
否则人一旦转移，局面会更复杂。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可就在这个时候——
有人忽然发现不对。
“顾教授呢？”
一句话落下。
所有人一愣。
刚才还在指挥车里。
有人迅速往四周看，通讯被拉开，声音压得很急，“顾教授不在车上！”
空气一下子紧绷。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拉到极致。
那一刻，所有人心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
这顾教授不会自己进去了吧？
那完蛋了！
出事了！
此时医院内侧的走廊灯光冷白，消毒水的味道压得很重，脚步声被刻意放轻之后，几乎听不出来异常。
顾煜换上了一身医生的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手术帽压低，把整张脸遮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上一次他来过这里。
路线、结构、通道，他全部记在脑子里。
甚至连哪一层人多，哪一段是死角，他都记得。
现在再走一遍，几乎不需要思考。
顾煜在脑子里把所有“不可能出现昭昭”的区域一一排除。
剩下的——
只有三处。
封闭区。
特殊隔离层。
以及最里面那一段，外人几乎进不去的办公与备用办公室。
顾煜没有犹豫，直接往最深处走。
走廊很长。
光线一段一段拉过去。
他的影子被灯光切开，又合上。
越往里，人越少。
连声音都变得稀薄。
他走到转角处的时候，脚步微微一停。
顾煜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
是看见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昭昭。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被他护得严严实实的人，平时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现在却被人粗鲁地拽着手腕，整个人被拖着往前走。
那男人脸上还带着笑。
那种让人作呕的笑。
顾煜的眼神在那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点点裂开。
言昭被拉出来的时候，还在挣扎，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你到底想带我去哪！”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用力拖着她，往旁边那个偏暗的隔间走。
动作粗暴。
没有半点顾忌。
言昭手腕被拽得发紧，她已经抬手，准备直接给他一巴掌。
下一秒——
门被推开。
没有预兆。
那一刻，光线从门口压进来。
言昭整个人一顿。
她看过去。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人。
顾煜。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所有压着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冲出来。
言昭张了张口，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顾煜已经进来了。
他反手把门关上。
动作干脆。
没有多余的声音。
紧接着顾煜已经伸手，用力抓住那男人的衣领。
力道重得几乎把人从地上掀起来。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就被狠狠按在地上。
顾煜没有说话。
一拳落下。
很重。
然后是第二拳。
第三拳。
没有停。
动作干脆狠厉，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像是要把所有压着的东西都砸出来。
他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冷。
是狠。
那种压不住的狠。
像是要把人直接打废。
言昭站在那里，没有再动。
她看着顾煜，看着他这一刻的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那群人贴在墙上的那些话。
那些对顾煜的形容，她当时是不信的。
她认识的顾煜，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拳头一下一下落下，脸上溅着血，眼神阴沉到没有一点温度，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