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光落在她脸上，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终于不像一路上那样绷着。
就在她看得入神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
言昭下意识转头。
顾煜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男人，动作利索地抬着一张桌子，直接往门口那边摆。
言昭愣了一下，看着那张桌子被摆好，又看向顾煜。
“你怎么来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顾煜已经把手上的提包放在桌子上。
他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带着笑，整个人又变回那副温和的样子。
“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干活。”他说着，把文件从包里拿出来，一份一份放在桌面上。
“在你这也一样干。”
顾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那两个搬桌子的男人已经放好东西，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神不自觉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然后很快低下头。
顾煜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随手摆了摆。
两人立刻明白，转身就走，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只是多了一张桌子。
顾煜已经坐了下来，开始翻文件，指尖落在纸面上。
言昭看着电视，注意力已经开始一点点偏过去。
她是真的第一次见顾煜工作的样子。
以前教她读书的时候，他语气温和，动作也慢，连讲题都带着耐心，整个人看着就很容易亲近。
可现在不一样。
顾煜坐在桌前，背挺直，指尖翻着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时很专注，连眼神都沉了几分。
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很冷静。
甚至有点距离感。
可偏偏这张脸，又实在好看。
哪怕不带笑，也让人移不开眼。
言昭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的目光轻轻落过去，又很快收回来，像是怕被发现一样。
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
顾煜像是察觉到了。
他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在一起。
言昭一下子有点不自在，眼睛微微闪了一下，脸也跟着热起来。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
顾煜看着她这副样子，唇角慢慢勾了一点。
眼神温温的。
那点刚才还在的冷意，全散了。
言昭被他这么看着，耳根都有点发烫，只能装作继续看电视。
顾煜低头继续看文件。
可没过多久，又会抬头看她一眼。
一来一回。
像是默契。
窗外站着的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本来就是为了保证顾煜的工作状态，全程都要能看到。
所以窗帘不能拉。
位置也不能封。
他们只能站在外面守着。
结果就这么看着。
一个认真工作，一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时不时对视一眼。
气氛安静，又黏在一起。
外面的人忍不住交换了一下眼神。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无奈已经写在脸上。
顾教授非要把办公桌搬进来，他们拦不住。
现在好了。
工作是工作。
就是顺便让他们看了一波秀恩爱。
顾煜看文件的速度一直很稳，可视线却越来越频繁地往沙发那边落。
隔着一段距离。
他能看见她。
却碰不到。
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下一刻，他合上文件，起身。
脚步很轻。
言昭还在看电视，余光却察觉到他走过来，下意识抬头。
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他握住手腕。
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过来。”
他声音低低的。
言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到了桌边。
顾煜坐下，把她往自己这边一带，然后她整个人就被按坐在他腿上。
动作干脆。
一点停顿都没有。
言昭呼吸一乱，手下意识抓住他衣襟，声音压低，“你干嘛……”
顾煜一只手已经重新拿起文件，另一只手稳稳扣在她腰侧，把人固定住。
他低头看她一眼，语气很淡。
“这样方便。”
像是在说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可他掌心贴着她的腰，温度清晰。
言昭被他抱着，整个人都有点僵。
她动了一下，想下来。
顾煜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别乱动。”
他声音贴着她耳侧落下来，低得有点发酥。
“我还要看东西。”
言昭脸瞬间红了。
她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可人贴在他怀里，哪里还能安静。
顾煜已经低头继续翻文件。
可他一边看，一边会不时调整她的位置，让她更贴近一点。
甚至下巴会轻轻蹭过她发顶。
动作很轻。
却一点一点往里压。
言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她盯着电视，画面在动，但是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住。
顾煜像是真的在认真工作。
神情沉着。
手指翻页干脆。
只是偶尔会低头，在她耳后停一瞬。
再继续。
外面的人绷不住了。
他们本觉得现在顾教授竟然把那么重要的资料放在别人一眼就能看到的角度，心里开始很慌张起来。
但是他们又觉得，顾教授这么喜欢的媳妇，他们要是进去说不行……
这也不行。
当然他们还是派人去跟领导说了一下。
领导说不用管，稍微看一两眼就行。
他们松口气，只不过也不敢看了。
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表情。
现在一个个眼神都乱了。
有人咳了一声，迅速移开视线。
有人干脆转过身。
可又不能完全不看。
任务在身。
只能时不时瞄一眼。
结果一看就是新的画面。
抱在一起。
人坐腿上。
还在办公。
几个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偏偏里面那位，还一副正常工作的样子。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言昭本来还想看电视，可整个人被他抱着，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重。
她轻轻动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最后干脆顺着他的腿滑下来，脑袋枕在他腿上。
整个人蜷在沙发边。
呼吸慢慢变轻。
很快就睡着了。
顾煜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低头看她。
那张脸安安静静的，眉眼都松了下来，没有一点防备。
像是终于彻底放心。
顾煜眼底那点冷意一点点散开。
他抬手，指腹在她脸侧轻轻碰了一下。
动作很轻。
像是怕吵醒她。
然后他重新抬头。
视线落回桌面。
整个人的状态却完全变了。
比刚才更专注。
更快。
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几乎没有停顿，一行行公式被迅速推演出来，逻辑严密，步骤干净。
顾煜也发现现在自己的思路清晰得惊人。
像是所有杂念都被剥离，只剩下计算和推导。
可他又不是完全沉进去。
每隔一会儿，他的目光就会落到腿上的人。
确认她还在。
然后继续。
窗外的人看得更不敢说话。
刚才还只是抱着。
现在人直接睡在他腿上。
顾煜连姿势都没换。
整个人稳得像一座山。
手在写。
人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控制得很轻。
像是在配合她。
纸张一页一页被写满。
他不只是把原本的公式往下推。
还顺着思路往外延展。
很快，旁边又多了一叠新的草稿。
顾煜的笔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言昭。
目光落在她手臂上。
那块曾经留下痕迹的地方。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重新落笔。
思路转得很快。
结构变了。
方向也换了。
从原本的计算，延伸到应用。
再往下，是新的构想。
关于缓解疲劳的装置。
关于放松肌肉的结构。
甚至连细节都开始一点点补上。
这是想着未来可以让昭昭按摩的东西。
窗外的人因为看到顾教授就算爱人的脑袋枕在腿上，他也没停下手，他们又不免佩服起来。
真不愧是顾教授啊。
……
言昭这一觉睡得很沉。
沉到连时间都断了。
她是被热醒的。
额头有点发烫，呼吸也闷了一下，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才发现自己身上被盖得严严实实，被角压得整整齐齐。
她皱了皱眉，伸手把被子掀开一点，胸口这才顺畅起来，轻轻喘了一口气。
空气凉了一些。
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睁开眼睛。
一开始还有点恍惚。
视线慢慢聚焦，才发现周围的环境不对。
不是研究所那间房。
也不是医院。
是家里的卧室。
熟悉的床，熟悉的窗帘，还有那种安静到让人彻底放松的气息。
言昭愣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是在研究所那边睡着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撑着床慢慢坐起来，头发有点乱，眼神还带着刚醒的迷糊。
下意识往旁边看。
床是空的。
没有人。
顾煜不在。
这一点让她有点意外。
以往她一醒，他基本都会在身边，哪怕不说话，也会守着。
这一次却没有。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
已经没有温度。
说明人可能没回来。
言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整整齐齐，连手腕都被人轻轻理好，像是被照顾过。
她心里那点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可能还在忙。
他真辛苦啊。
……
医院的走廊灯光冷白。
顾煜坐在处理室的椅子上，袖子已经被剪开，露出整条手臂。
那一片皮肤红得不正常。
几道新烫出来的痕迹沿着手臂弯曲延伸，每一处都刻意对齐，角度、长度、甚至转折都控制得极细。
可也正因为这样，皮肤受损更重。
有几处已经开始发炎，边缘微微肿起。
医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器械，脸色都变了几分，“你这个情况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处理，不然感染会更严重。”
顾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目光很平静。
他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处理可以。”
他语气很淡。
“但痕迹不能动。”
医生一愣，“什么？”
顾煜抬头，眼神安静得有点冷，“修复可以，但走向不能变，深浅也不能改。”
他指了一下其中一条，“这一段要保持弧度。”又点了另一处，“这里不能平掉。”
医生：“？？？”
旁边跟着来的几个人也眨眨眼。
空气一下子紧了。
顾煜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可那种不容反驳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有人低声劝了一句，“顾教授，先把感染控制住再说……”
顾煜没看他。
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手臂。
像是在确认每一处细节。
“我说了，按我说的来。”
他说完这句，就不再开口。
整个人安静下来。
但态度已经摆在那里。
那几个人知道顾教授是个祖宗，他们也没办法，只能跟医生说一些好听的话。
这位医生技术精湛，是院长亲自安排他过来处理才来的。
没想到遇到这种神经病！
医生稍微沉默了一下，最终点头答应，“那我们尽量在不影响痕迹的情况下处理。”
然后处理开始。
消毒的气味很重。
药水碰到伤口的时候，皮肤明显收紧了一下。
顾煜没有出声。
连眉头都只是轻轻动了一下。
他坐在那里，背挺直，一脸的不在意。
这让医生又觉得他是个汉子。
这人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刚刚不少护士偷摸过来看了两眼，没想到还挺硬气的。
而这处理过程中，顾煜偶尔会低头看一眼。
不是看痛不痛。
是看位置有没有偏。
有没有变。
……
第二天。
顾煜进门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得很正常，连步子都稳，像昨晚那一切根本不存在。
言昭想问他，可话到了嘴边，又压了下去。
顾煜像是没察觉，反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存折，直接放到她手里。
“昭昭，给你的。”
语气轻轻的。
很随意。
言昭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来。
她低头一看。
数字那一栏整整齐齐写着一串。
她眨了下眼。
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
“三万……”
她声音都轻了。
像是不敢确认。
她又数了一遍。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往下数。
一遍不够。
她又数了一遍。
手指点着那行数字，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是真的。
三万。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心跳一下子快起来。
胸口像是被什么顶着，热得发涨。
她下意识抬头看顾煜，又立刻低头。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却又压着。
像是想笑，又不敢太明显。
整个人都透着点克制不住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