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站在言昭身侧，神色温和，先开口说了一句：“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我家昭昭才能平安回来。”
语气不急不缓，是真的在道谢。
沈砚清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顾煜点了一下头，顺着话自然往下接，问起他和方家的关系，是不是原本就认识，又轻描淡写地提到这次同行的情况。
问题不重。
却一层一层往里走。
顾煜也始终带着那点温和的笑，语气平稳，没有半点锋芒。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放松不下来。
因为他的眼神落在人身上，很安静，却很冷。
没有逼问，却不给人退路。
沈砚清一开始还能从容应对，回答也自然，可随着问题慢慢变细，那种被看透的感觉一点点浮上来。
不是被质问。
更像是被一点点拆开。
气氛在不知不觉间收紧。
沈砚清其实对顾煜也很好奇。
方家之前跟他说过一些情况，他也就把那几天的事情一点点串了起来。
医院院长突然转变的态度。
那群动手的人被直接带走。
还有后面的车、火车单间、政府休息室、食堂、洗澡。
每一件单拎出来都不算什么，可连在一起，就不简单了。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
王阿姨的权限太大了。
把所有安排都压得很顺。
而方家给出的解释只有一句——
这些，都是因为言昭的爱人，顾煜。
沈砚清就对顾煜好奇起来。
方家说顾煜沉稳，办事厉害，又说长得很好看。
方晓还特意强调过一句，说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好看。
他当时听着，心里有个大概的轮廓。
大概是那种年纪稍大一点的男人，气场稳，样貌也出众的中年人。
再加上对方在政府单位有背景。
这种人，合理。
甚至在去言昭老家的路上，他还觉得，再好看，也不会夸张到哪里去。
可现在真正站在顾煜面前。
那种预期直接被打碎。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小。
身形挺拔，五官干净利落，整个人带着一种很清晰的存在感。
是那种夸张的张扬，让人很难忽视……
那种好看，是很直接的冲击力。
没有一点含糊。
站在那里，就会让人多看一眼。
甚至不止一眼。
沈砚清作为一个男人，在看到顾煜的那一瞬间，确实愣了一下。
这种反应，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言昭长得不差，这是可以理解的。
她本来就随了方母。
可顾煜……
这个人出身并不显赫。
甚至可以说特别普通，几代贫民呢。
可偏偏这种外貌，还有这种气质，同时落在一个人身上。
就显得有点不讲道理。
沈砚清的视线停得有点久。
久到言昭都察觉到了。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顾煜，心里有点疑惑。
他这么认真看着自己对象做什么？
顾煜自然也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只是眼皮微微一抬，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一个很小的表情，就让顾煜整个人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张扬。
轮廓本就好看，这一瞬间，更显得有点勾人。
沈砚清在这一刻，终于回过神。
他收回目光，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认了什么。
又像是在消化。
气氛短暂安静下来。
言昭站在中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还是没太明白。
顾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依旧温和，“听说你和我家昭昭，有个一样的疤？”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沈砚清身上。
笑意还在，却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能让我看看吗？”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像是单纯的好奇。
沈砚清微微一愣，也是没太明白顾煜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但也没有拒绝。
沈砚清点了点头，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
露出手臂。
那道疤很明显。
弯弯的一段。
颜色已经淡了，可还能看出当年的形状。
顾煜的视线落上去。
没有移开。
他看得很认真。
从边缘到弧度，每一处细节都扫了一遍。
目光很稳。
也很深。
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砚清被他这样看着，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空气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变轻。
过了一会儿。
顾煜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重新看向沈砚清，唇角勾起一点笑，“还真挺像。”语气轻描淡写：“和我家昭昭的差不多。”
沈砚清点头解释：“当时是一块圆热板，一人一半。”
话说完。
顾煜的笑还在。
只是那点笑意，比刚才更淡了一点。
笑意也冷了几分。
言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反而有点意外。
她印象里的顾煜，在外人面前话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有点冷。
可现在，他不仅主动开口，还和沈砚清聊了起来。
而且语气温和。
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甚至连这种疤痕的事都能问出来。
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那点笑意干干净净，像是真的心情不错。
一时间，她心里反而松了一下。
原来他在外面，也可以这么正常。
不像之前那样只会冷着脸。
言昭站在那里，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浮现出来。
带着点轻松。
这一点小表情，自然被顾煜看在眼里。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眼底那点冷意被压得更深，表面上的笑更温和了一点。
顾煜看着她，像是在回应她的情绪。
言昭对上他的视线，笑得更明显了一点。
没有察觉到别的。
气氛看起来轻松。
甚至有点和缓。
可那层底下的东西，已经慢慢变了。
没过多久，病房里有了动静。
方母慢慢睁开眼。
人是清醒的。
只是脸色还很白，眉头微微皱着，显然还在疼。
她想开口，却只发出一点气音，说不出完整的话。
言昭立刻走过去，蹲在床边，“妈，我没事，真的没事。”
方母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松下来，勉强露出一个笑，然后点了点头。
这一刻，气氛终于真正缓下来一点。
等到天色慢慢暗下来，病房里的灯亮起，一行人也都感觉到了饿。
原本只是顾煜带言昭出去吃。
言昭随口说了一句，“要不一起去？”
这也是一家子，随口问一句吃饭很正常。
方晓第一个应了，“好啊。”
沈砚清也就顺势跟上，“那就一起吧。”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几个人一起往外走。
顾煜站在最后。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还压着一点说不出的情绪。
等他再抬头，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依旧温和。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迈步跟上。
走到言昭身边。
手自然地落在她肩上。
把人带到自己身侧。
哪知道一行人刚走出医院门口，还没来得及看车在哪里，就被人拦住了。
来的人穿着单位的衣服，神情明显有些急。
他一眼就看见顾煜，整个人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快步过来，“顾教授！”
声音都有点发紧。
他站到顾煜面前，几乎没敢多看一眼，直接开口，“需要您回单位一趟。”
顾煜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
很温和。
他看着对方，“怎么了？”
语气轻轻的。
不急。
那人直接被这笑盯得心脏都提起来了。
研究所里谁不知道。
顾教授对外人越是这样笑，事情就越不简单。
他喉咙发紧，硬着头皮说，“领导让您过去一趟……”
一句话说完，明显把责任往上推。
顾煜没有立刻接。
只是看着他。
那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言昭在旁边听着，想到顾煜的身体，连忙问：“我们还没吃饭，能不能吃完再去？”
那人一听这话，整个人更紧了。
他哪里敢说不行。
这可是顾教授的爱人。
自己要是说不行，就真的会让顾教授生气。
他连忙点头，声音都带着点颤，“嫂子……应该可以。”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可能要快一点。”
顾煜这才收回视线。
没有再为难人。
只是侧头看了言昭一眼。
目光柔了一点。
“先去吃饭。”
语气很低。
……
这顿晚饭吃得很快。
几个人刚坐下，几乎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动筷。
言昭吃得也急。
她一边吃，一边看顾煜。
她本来就知道他忙。
可现在看着人刚回来，又要被叫走，心里还是有点心疼。
言昭低头吃了两口，轻声问，“很急吗？”
顾煜应了一声，“嗯。”
饭没吃多久，他就放下了筷子。
看了一眼时间。
言昭也跟着放下。
她没多想，“那你去吧，我在医院等你接我，你要是太晚，我就先回去。”
可顾煜没动。
他看着她。
下一秒，直接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动作干脆。
毫不避人。
“可是我舍不得你。”
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点明显的黏人。
言昭被他抱得一愣。
她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人已经全都看见了。
那个来接人的单位人员，当场愣住。
眼睛都睁大了。
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他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晓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沈砚清则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有说话。
只是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了一点。
顾煜像是完全没在意周围。
他抱着言昭，手还在她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你要不跟我一起去吧？”
言昭这才回过神，轻轻推了他一下，“不用呀，我回去等你一样的。”
这也是因为她已经知道顾煜单位的性质，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顾煜松开她，却没有立刻走。
他盯着言昭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想什么。
紧接着顾煜开口：“不行，你跟我一起去。”
这句话落下来，周围的人都顿了一下。
那个来接人的单位人员反应最快，脸色一紧，生怕顾煜临时改主意不去了，连忙接话，“嫂子……你也去吧，没什么事情的。”
他说得小心翼翼。
语气里全是紧张。
言昭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方晓。
方晓立刻点头，“妈妈你去吧，我会照顾好的。”
言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顾煜。
最后还是点头，“好吧。”
话刚落。
顾煜脸上的神色立刻松下来。
那点压着的情绪散开。
他勾了下唇，笑意很明显。
没有再犹豫。
直接牵住她的手。
指节扣住她的手指。
带着她往外走。
门口的车已经等着。
顾煜带着她上了那辆单位的车。
车门关上。
另一边，他自己的车也被安排好。
司机过来，把方晓和沈砚清送回医院。
……
车子开进单位的时候，门口的检查依旧严格。
一层一层核对。
证件、登记、再确认。
比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要仔细。
言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多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她看这些，只觉得麻烦。
现在能看出来，这种地方，根本就不是普通单位。
每一道流程，都压得很细。
每一个人，都在盯着。
言昭想着，顾煜每天待的地方，到底是什么级别。
车子开进去。
一路安静。
他们下车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那边。
言昭的到来，研究所的人早就知道了。
很快就有人把她带到一间房间。
门关上。
里面很安静。
沙发是皮革的，干净整齐，桌上还摆着水。
对面放着一台电视。
明显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言昭走过去坐下。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她抬头看了顾煜一眼，挥了挥手，“好啦，我在这等你，你去忙吧。”
顾煜站在她面前，没有立刻走。
他低头看着她。
眼神停了一瞬。
然后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动作很自然。
带着点不明显的克制。
“别乱跑。”
他说完，手在她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才转身离开。
门被带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电视的光亮起。
言昭一个人坐在那里。
外面的世界，被隔绝在门外。
言昭一开始坐在沙发上还有点紧绷，背挺得直直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房间里太安静，她甚至能听见电视里人物说话的回声。
可看了一会儿，剧情渐渐将她吸引过去，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人也往后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