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句话一落。
柴火堆后面的人影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两个男娃直接冲了出来。
脚下踩得一地灰。
大的那个眼眶通红，声音一下子拔高，“不可能！我爸不会不要我们的！他怎么可能不要我们！”
另一个盯着言昭，张口就骂，“都是你！都是你想勾引我爸！他不喜欢你才走的！”
话一出口。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
有的皱眉。
有的看戏。
也有人下意识往后退。
王阿姨脸色瞬间冷下来，一步过去，动作干脆。
“啪！”
一巴掌直接落下。
那男娃脸被打偏过去。
还没反应过来。
另一巴掌已经落在另一个人脸上。
“啪！”
声音清脆。
王阿姨站在他们面前，“到底是谁教你们说这些的混账话？”
那两个男娃被打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
一时没敢再骂。
只是呼吸急促。
王阿姨扫了一眼看戏的人，恶狠狠说：“这种话，要是让我抓到是谁在背后造谣，我直接把人送去抓起来枪毙！”
刚才还嘀咕的人，全都闭了嘴。
两个男娃被打得发懵。
眼睛红着，站在原地不敢再乱说。
言昭一直没出声，不是她不说话，而是根本没有她出场的机会。
昨晚是母亲跟方晓，今天是王阿姨。
都是一个个站出来，说话，护着她。
言昭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她呼出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了点委屈：“你们总说我不管这两个孩子，可我要是不管，我会从京市坐三四天的火车回来？”
“我要是不管，我也不会专门去找人，给他们安排一条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点认真。
是真心在替人打算。
院子里那点气氛，一下子就转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啥路啊？”
言昭看向那两个男娃，“给他们找了一门手艺，有人带，能吃饱，也能学东西。”
那两个男娃愣了一下。
刚才被打的那点委屈，瞬间抛到脑后。
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大的那个往前凑了一步。
声音都带了点兴奋，“你是要带我们去京市吗？”
两个人脸上全是期待。
刚才那点闹腾，全没了。
院子里的人也开始羡慕。
“能去京市啊？”
“这可不得了。”
“这命可真好。”
声音一阵一阵地起。
言昭站在那里，只是笑了笑，没点头，也没否认。
那两个男娃却已经当成默认真的是去京市。
站在那儿，眼睛都亮得发光。
周围的人也跟着热起来。
有人开始往前凑。
有人试探着开口。
“那……还能不能再带一个？”
声音带着讨好。
说话的是队里有名的地痞。
人往前一站，笑得一脸油滑。
他指了指自己，“我这人有力气，什么活都能干。你们这个小伙子，看着文文弱弱的，也干不了啥，带我去呗，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方母跟方晓眉头一皱，手都握紧了。
王阿姨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那地痞见言昭没接话，反倒更往前凑了一步。
笑得更殷勤，“而且我也算你二叔伯啊，是亲戚关系，我也没儿没女，算起来你也要养着我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方母和方晓忍到现在没吭声，也是怕这真的是顾煜亲戚。
她们一时也没找到合适的话去顶。
哪知道言昭直接动手了。
没有预兆。
一巴掌甩过去。
“啪！”
声音清脆。
那人整个人被打得偏了一下。
脸上瞬间起了红印。
他愣住了。
像是没反应过来。
言昭站在原地，眼神冷下来，“你算什么东西，要我养？”
一句话。
直接踩死。
那地痞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红。
他平时在队里横惯了，哪受过这种气。
当场就要发作，“你——”
话还没说完。
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沈砚清动了。
他一步上前。
动作干脆。
抬脚就踹。
“砰！”
那地痞直接被踹翻在地。
整个人摔得狼狈。
灰尘扬起来。
那地痞猛地爬起来，脸涨得通红。
刚才被打的那一下，加上这一脚，彻底把他惹急了。
他冲着沈砚清吼了一声，“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声音又大又冲。
带着一股子恼羞成怒。
说着人就又扑了上来。
动作狠。
完全是想找回面子。
沈砚清没退。
他站在原地，等人冲过来。
手一伸。
直接抓住对方的手腕。
顺势一带。
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砰！”
人再次砸在地上。
这一下更重。
那地痞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挣扎。
沈砚清已经一步踩上去。
脚稳稳压在他身上。
力道不轻。
让人根本起不来。
沈砚清低头看着那人，语气不急不慢，“你这么废物的东西，还有名号？”
而此时这地痞被踩着，脸贴着地，灰尘蹭了一脸。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这一场闹下来。
院子里的人全都安静了。
刚才那些还敢起哄的，这会儿一个个都收了声。
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不少人看言昭的眼神都变了。
她身边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尤其那个年纪大的。
气氛就这么压住了。
没人再找言昭的麻烦。
言昭站在那里，神色恢复得很快。
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了一眼那两个男娃。
语气淡淡，“你们那点地，我帮你们卖了吧，反正以后你们也难得回来一趟。”
这话一出来。
那两个男娃愣了一下。
只不过想到自己能去京市，那点地，对他们来说也不重要了。
“行行行！”
大的那个连忙点头，“卖了就卖了！”
另一个也跟着说，“不过钱是我们的！”
语气里还带着点防备。
生怕被占了便宜。
言昭点了一下头，“钱给你们。”
两个人这才彻底放心。
他们觉得言昭养他们是应该的。
只不过这句话不敢说出来。
刚才那两巴掌还在脸上发疼。
再加上地上那人还没起来。
他们不敢了。
只能老老实实站着。
……
到了下午。
言昭花了几毛钱，让人去烧水。
把那两个男娃拖去洗了一遍。
水一桶一桶往身上浇。
灰和泥顺着流下来。
原本黑一块灰一块的脸，总算露出点本来的样子。
又翻了翻他们带来的包。
找出两件还算干净的旧衣服。
让他们换上。
收拾完。
整个人看着顺眼多了。
虽然瘦。
但起码不再邋里邋遢。
那两个男娃站在那儿，互相看了看。
眼神里带着点兴奋。
明显是把这当成出门的准备。
大的那个扯了扯衣服，有点嫌弃，“去了京市，你得给我们买新的。”
语气理所当然。
另一个立马点头，“对啊对啊，要好看的。”
说着还低头拍了拍衣角。
满脸不满意。
言昭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很淡了一点。
这两个人已经被养歪了。
说话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
她心里反倒更庆幸自己这趟回来没做错。
要是真不管。
以后麻烦只会更大。
现在处理干净。
才是对的。
……
地很快就卖出去了。
队里不缺人要地。
价格不算高，但出手利索。
钱一到手，那两个男娃脸上更是压不住的兴奋。
一副要去过好日子的样子。
言昭没多说，直接带着人上了拖拉机。
车子一动。
灰尘扬起来。
晒谷场那边围了一圈人。
全是看热闹的。
也有真羡慕的。
有人低声说，“这命是真好，还能被带去京市。”
那两个男娃坐在车上。
还冲着下面的人挥手。
笑得特别得意。
拖拉机一路开到县里。
天还没黑透。
县城比生产队安静不少。
到了地方。
已经有人在等。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路边。
穿得普通，看起来有些严肃。
目光一落，就把人从头看到脚。
他先看了言昭一眼。
又看向那两个男娃。
打量了一圈。
点了点头，“行，人我们带走了。”
语气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言昭也点头，“那就谢谢了。”
没有再多寒暄。
那两个男娃还没反应过来。
站在一旁。
脸上还带着笑。
以为只是换个地方。
然后那中年男人身后的人走上前。
一左一右。
直接把两人拉住。
力气特别重，让两人挣脱不了。
两人愣了一下。
这才意识到不对。
“干嘛？”
“这是干嘛？”
声音开始慌。
脚下也开始往后退。
可人已经被带着走。
那点力气。
根本挣不开。
“你不要要带我去京市吗？”
“这是去哪啊！”
两个人很快被带走。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言昭站在原地。
此刻她胸口那点压着的东西，像是被一点点抽走了。
空了一块，可很轻松。
这个唱戏团，言昭早就打听过。
那种地方规矩多，人管得严。
吃苦是肯定的。
想出头也难。
就算以后真混出点名头，也还是被人捏着。
日子不会好过。
最多能活吧。
方母走到她身边，怕她心软，宽解道：“昭昭，这两个已经歪了，你这样安排，是对的。而且你已经算留了情，要是真狠一点，我觉得应该卖给人贩子！”
言昭忽然伸手抱住方母：“妈妈，谢谢你。”
方母整个人一愣，下一秒眼眶就红了，手立刻回抱住她，“傻孩子，说什么谢。”
方晓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也凑了上来，一把把两人抱住，“那你也得谢谢我。”
言昭被她挤得轻轻晃了一下，笑了一声，“谢谢你，晓晓。”她又看向一旁的沈砚清，“也谢谢你。”
沈砚清裂开嘴笑。
这边气氛轻松下来。
另一边。
那两个男娃被带进院子，刚站稳，就开始骂骂咧咧，“你们干嘛！我们是要去京市的！”
话音还没落下。
迎面就是一脚。
人直接被踹得后退。
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甩过来。
“啪！”
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那中年男人站在他们面前，神色冷着，“进了这里，就给老子老实点，以后给老子好好学规矩，好好学唱戏。”
他盯着他们，一字一句，“不听话，揍死你们！”
那两个男娃被打得发懵，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终于知道，自己这是被人卖了！
……
次日一早，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公交车去省城。
座位挤得满满的。
车窗半开着，风一阵一阵灌进来，带着点土味。
方母坐在言昭旁边，说道：“以后这里就不用回来了，这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京市才是咱们的家。”
言昭听着，点了点头。
就在她要说什么，突然车子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大晃，轮子压过坑。
整辆车猛地一震。
有人惊呼了一声。
扶手都晃了一下。
言昭身子往前一倾。
手下意识去抓，但是没抓稳。
下一秒。
她眼前一黑。
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等到言昭再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有些模糊。
头顶是陌生的屋顶。
光有点晃。
她躺在床上，身体发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耳边是杂乱的声音。
人声、脚步声，还有远处断断续续的喊声。
她还没完全清醒。
就感觉周围有人。
很多人。
她侧了一下头。
眼睛慢慢对上焦。
床边站着几个人。
方母、方晓，还有沈砚清。
再往后，还有穿白衣的人。
方晓最先看到她动。
整个人一下子扑过来，“昭昭姐！”
方晓激动声音都变了，紧接着回头就喊，“医生！医生！她醒了！”
言昭慢慢转头，就看到母亲躺在另一张床上，脸色发白，额头缠着纱布，手臂也固定着。
呼吸还算平稳。
王阿姨在另一边。
她情况也不算好，腿上包着厚厚的绷带，人还在昏睡。
三张床并排。
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方晓站在床边。
脸色有些发灰，眼底一圈青，明显是熬了一夜。
旁边的赫连烬靠着墙站着，衣服上还带着灰，整个人也有点狼狈。
但两人都没受伤。
只是疲惫。
言昭看了一圈，声音还有点哑：“……到底怎么回事？”
方晓吸了一口气，眼睛还是恐惧，她也努力把话说清楚，“地震了，车刚进省城那一段，地面就开始晃。司机没控制住，车直接撞了，然后翻了。”
沈砚清继续说：“我们被人从车里拖出来的，你们三个都昏迷了。”
方晓点头：“吓死我了。”
说完看着言昭，眼睛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