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68章 塔尔塔罗斯会战(其三)
    道路是褐色的,不,那不是褐色。克劳斯·贝克尔如此想

    褐色是家乡秋天落叶的颜色,是母亲烤面包时炉火的颜色,是父亲烟斗里烟草燃尽时的灰烬的颜色。

    这条路是别的颜色。

    雨水浸泡着它,让它呈现出暗褐色。

    有些地方完全成了泥浆池,深可及踝,甚至更深,得铺上粗糙的木板,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踩过那些吱呀作响的木板

    “当心脚下,别摔了!”队伍前面传来军士的吼声

    克劳斯紧了紧肩膀上的背带

    步枪、刺刀、水壶、饭盒、工兵铲、弹药包、防毒面具罐、卷成卷的毯子、帆布背包,这些乱七八糟的各种装备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

    雨水顺着钢盔的边缘流下,在他的眼前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

    他抬手抹了把脸

    他们已经走了多久了?

    从火车站下车,集合,点名,然后就开始这仿佛没有尽头的行军。

    天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似乎就压在头顶

    路两旁是田野,裸露的黑色土地吸饱了雨水,远处是光秃秃的树林,在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

    偶尔能看到被遗弃的农舍,门窗洞开

    但这并没有影响小伙子们的情绪。

    “嘿,克劳斯!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前线?”走在克劳斯旁边的瓦尔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快了,我觉得。看这路上的痕迹。”他指了指泥泞中那些更深的车辙印

    这些印子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过看得出来那种卡车的轮胎印子少一些,更多的是马蹄印和马车车轮的印子

    “这么多车马往一个方向去,肯定不远了。”

    “我希望是今天。”另一边的弗里茨也凑过来。

    “想想看,我们可能是第一批到达前线的补充兵!等我们打了胜仗回去,柏林的人会怎么欢迎我们?市长说不定会亲自在广场上讲话!”

    “说不定还会给我们发勋章。”瓦尔德咧嘴笑了,“铁十字勋章!挂在胸前,多神气!姑娘们肯定会围着你转!”

    “别做白日梦了。”走在他们前面几步的一个老兵突然开口,头也没回。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背脊微微佝偻

    “先想想怎么活着走到地方,小子们。这鬼天气,这烂路,还有这身行头,够你们受的。”

    几个新兵讪讪地闭了嘴。他们对这个叫哈特曼的老兵有点敬畏,又有点不以为然。

    哈特曼原本是之前没打仗的时候守着东普鲁士的,据说他见过真正的俄国佬,还杀过扰袭的骑兵

    哈特曼总是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命令和偶尔的讽刺,很少主动说话。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在一个新兵连里面,好像是宰相下的什么以老带新的政策吧

    队伍沉默地行进了一段,只有靴子踩在泥泞里的咕叽声、雨点敲打钢盔和帆布的啪嗒声、远处隐约传来的骡马嘶鸣和车轮滚动声。

    偶尔有一辆蒙着帆布的轻型卡车艰难地超过行军的队伍,溅起一片泥点,引得士兵们一阵低声咒骂

    更常见的是驮着弹药箱、面粉袋或其他物资的骡马队,在驭手的吆喝下,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在泥泞中跋涉。

    现代战争的血管里,流动的依然是古老的畜力。

    这沉闷被一阵歌声打破了。

    不知是谁起的头,但很快就被更多的人接上。

    是那首《守望莱茵河》。

    一声怒吼,如轰鸣的雷声,如刀剑铿锵,如波涛汹涌

    莱茵河,德国的莱茵河,谁将是它的守护者?

    亲爱的祖国,你大可安心,

    莱茵河,德国的莱茵河,我们将永远守护它。

    起初只是几个人在哼唱,但歌词和旋律是熟悉的,是他们在学校里学过的,是他们在酒馆里喝啤酒时唱过的,是他们在入伍后齐声高唱过的。

    它代表着家乡,代表着责任,代表着浪漫的保卫家园的崇高情感。

    克劳斯感到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也张开嘴,加入了进去。

    旁边的瓦尔德立刻用更大的声音跟上,连弗里茨也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唱起来

    克劳斯挺直了腰板,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一些。

    他看看瓦尔德,瓦尔德也正看向他,两人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和自豪的光芒。

    连前面哈特曼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在歌声中似乎也直了一些。

    这就是战争!克劳斯想。和同学们一起,唱着祖国的歌谣,走向保卫它的前线!

    书本上、报纸上描述的场景,此刻就在他身上发生。

    那些在教室里、在树荫下关于战争、关于英雄主义的幻想,如今变成了脚下泥泞的道路、肩上的步枪和身边同袍的歌声。

    这感觉……棒极了!

    虽然他心底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是那种即将参与伟大事件的激动,这种感觉真的太棒了

    他甚至想象着前线的样子。应该像他在明信片上看到的那些画一样吧?

    士兵们英勇地站在整洁的堑壕里,枪炮齐鸣,将敌人打退,然后互相拍拍肩膀,分享香烟和巧克力。

    当然会有危险,但危险不正衬托出勇敢吗?

    他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小男孩,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为皇帝和祖国而战的士兵。

    只要莱茵河清澈的波浪,依然安宁地流向大海,

    德国人就永远不会让,外国的旗帜在其上飘扬。

    歌声达到了高潮,年轻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压过了自然界的声响,也暂时驱散了心中那一点不安。

    路似乎不那么长了,泥泞也不那么讨厌了。

    他们是一体的,是唱着歌、奔赴前线的战士。

    哈特曼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入歌唱。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继续盯着前方泥泞的道路一步一步地走着

    歌声渐渐停歇,但年轻士兵们胸中的热血还未冷却。

    他们又走了一阵,话题转到了沿途的景象上。

    “嘿,你们发现没,”瓦尔德压低声音,“路上卡车可真少,数来数去就那么几辆,还都是蒙得严严实实的,倒是骡马和马车简直没完没了。”

    弗里茨点头附和:“确实。我还以为前线到处都是汽车呢。”

    走在前面的哈特曼这次没再沉默,他哼了一声

    “卡车?那玩意儿金贵。油料更金贵。烂泥地里很难走,轮子陷进去十个壮汉都未必推得出来,还得靠牲口拽”

    “越往前走你们就越明白,报纸上说的跟你们眼睛看到的是两码事。”

    几个新兵互相看了看,没接话

    越往前走,哈特曼的话越像一句正确的预言,逐步灵验了

    道路更加泥泞不堪,被无数车轮、马蹄和军靴反复碾压后,有些地方泥泞的没法走

    他们看到一辆卡车彻底陷在路边的泥坑里,半个轮子都看不见了。

    一群士兵正喊着号子,用绳索套住车轴,前面是四匹喘着粗气的挽马拼命拉拽,泥浆四溅,车子却只是微微晃动。

    一个士兵在车轮边,徒劳地往下面垫木板和碎石,脸上身上全是泥点

    更远处还有一辆马拉的板车侧翻在沟里,货物散落,几个士兵正骂骂咧咧地从泥水里捞着板条箱

    终于,在傍晚前,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莫朗日防线的侧翼,一片靠近沼泽边缘的区域。

    没有想象中的整齐堑壕线和飘扬的旗帜,只有一片被雨水、泥泞和战争彻底改造过的土地。

    “到了!都停下!以排为单位集合!不许乱跑!”

    克劳斯和同伴们被带进了一段堑壕。

    只是一走进堑壕,所有关于战争的浪漫想象瞬间被击得粉碎。

    堑壕底部几乎积满了浑浊的泥水,深度几乎没过了小腿肚,一踩上去,冰凉的泥水立刻灌进了靴子

    “我的上帝……这怎么待?”瓦尔德脱口而出

    “闭嘴!赶紧进来!找地方放下东西!”一个满脸疲惫的士官吼道,他正指挥着几个浑身湿透的老兵用铁皮桶和钢盔奋力地将堑壕里的水往外舀。

    现在雨停了,但是水泼到胸墙外,但很快又有新的渗进来,很麻烦

    周围的老兵们对他们这些新来的“菜鸟”只是投来漠然的一瞥,就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他们有的舀水、有的检查武器、也有人蜷缩在相对干燥的角落啃着硬邦邦的面包和能量棒、或者干脆眼神放空,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克劳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象中的整洁堑壕、英勇战友、甚至分享巧克力的场景,在这里连影子都找不到。

    这里只有泥泞、污水、疲惫和冷漠。

    就在离他们堑壕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一个扭曲的钢铁残骸杵在那里,依稀能看出是坦克的轮廓

    他的炮塔歪在一边,舱盖大开,车身上布满了焦黑的弹痕和破口,那是法军的坦克。

    更远一些,靠近一片被炸得东倒西歪的树林边缘,还有一个更加庞大钢铁造物趴在那里

    那是德军的A7V,它的侧面有一个可怕的凹陷,履带也断了一截,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雨水冲刷。

    两辆坦克残骸,一左一右,标记着不久前这里发生的惨烈战斗。

    雨水敲打在锈蚀的装甲上,发出单调的叮咚声。

    “别傻站着!你,你,还有你们几个!把背囊放那边!去帮忙舀水!不想晚上睡在水里就赶紧动手!”

    “你!”他指着克劳斯,“看什么看!去把那边的沙袋搬过来,快!”

    克劳斯一个激灵,慌忙放下沉重的行囊,蹚着冰凉的泥水走了过去

    泥水灌满了靴子,每一步都沉重而难受。

    克劳斯和几个人合力搬完沙袋,又帮着舀了半个多小时的泥水。

    堑壕底部的积水终于被勉强舀到一个不至于没过脚踝的程度。

    “行了,暂时这样。休息一下,但别放松警惕!”士官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点,对他们说道

    克劳斯感到一阵虚脱。

    肩膀被背带勒得生疼,靴子里的泥水冰冷刺骨,刚才搬沙袋时用力过猛,手臂肌肉还在微微颤抖。

    他找了个相对没那么泥泞的堑壕段,坐了下来。

    雨水虽然停了,但空气依然潮湿阴冷

    “嘿,你看那边。”瓦尔德不知何时凑过来,压低声音,指着堑壕外不远处。

    克劳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靠近那片沼泽的边缘,大约两三百米开外,一辆德军的A7V坦克正趴在一片泥泞的空地上。

    周围聚集着七八个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兵或机械师制服,正忙碌着。

    “他们是在修那玩意儿?”弗里茨也探过头。

    “看样子是。”

    有人钻在车体底下,只露出两条腿在外面蹬踏;有人站在打开的引擎舱盖旁,手里拿着扳手之类的工具,时不时比划着和下面的人喊话;还有人抱着胳膊,烦躁地踱步。

    “走,过去看看。”瓦尔德提议道

    年轻人对巨大的钢铁造物总有种天生的好奇,尤其是男孩子

    “长官让我们别乱跑……”弗里茨有些犹豫。

    “就在旁边,又不远。看一眼就回来。”瓦尔德怂恿道,“你不好奇吗?那么大个铁家伙怎么就不动了?”

    克劳斯也心动了。与其坐在这里感受湿冷和疲惫,不如去看看。

    而且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接近一辆真正的坦克,哪怕它是坏的。

    三人互相看了看,一起爬出了堑壕,猫着腰向那辆A7V靠近。

    哈特曼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自己吃着东西

    A7V侧面的巨大凹坑触目惊心,周围的装甲板扭曲翻卷,像是被一只巨人的拳头狠狠砸过。

    断开的履带散落在泥地里。

    车身上布满了各种划痕、弹孔和烟熏火燎的痕迹。

    维修人员的交谈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行!液压管全瘪了!这他妈是被砸扁的,不是裂了!换都没法换!”车底下的声音闷闷的,伴随着金属敲击的叮当声。

    “操!那传动轴呢?能临时焊一下吗?”站在引擎盖旁的人问

    “焊?你他妈看看这泥地!焊条点着了都得被雨水浇灭!而且这轴弯了,不是断了,强行焊了跑起来也是抖,跑不出两百米就得散架!”

    “妈的!这鬼天气!”另一个抱着胳膊的矮壮工兵啐了一口,“就算把里面修好了,这履带断了,这泥地……你看看这泥!都快没过脚脖子了!”

    “这铁王八开进来的时候就是靠工兵一路垫木板硬拖进来的,现在想开出去?做梦吧!”

    “那总不能扔在这儿吧?这可是A7V!咱们这就分到这么几辆!”引擎盖旁的人急了。

    “不扔这儿还能怎么样?你抬出去?你找二十匹马来拉?而且你看看这凹坑,里面结构肯定伤得不轻,就算能开,上了战场也是活靶子!”

    “上面命令是尽力修复,投入下一轮防御……”

    “下一轮?下一轮法国佬的炮弹过来,这铁疙瘩就是个最好的靶子!还防御?不把旁边的人都炸上天就谢天谢地了!”

    几个人吵吵嚷嚷,语气越来越激烈。

    克劳斯、瓦尔德和弗里茨听得心惊胆战。

    原来这些看似无敌的钢铁巨兽,在真正的战场和恶劣天气面前竟是如此脆弱和麻烦

    报纸上可不会写这些。

    “走吧。”克劳斯拉了拉瓦尔德

    他忽然觉得,看着这头瘫痪的钢铁巨兽和一群无计可施的维修工,比刚才在泥泞堑壕里干活更让人沮丧。

    一点意思都没有,还尽扫兴

    三人默默爬回堑壕,靴子带进更多泥浆。

    瓦尔德低声嘟囔了一句白跑一趟,弗里茨则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只有克劳斯沉默着,脑子里还回响着那些工兵气急败坏的争吵

    连指挥部其实只是一个稍大、用木梁和沙袋加固过的掩蔽部。

    入口挂着湿透的防雨布,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焰在潮湿的空气里跳动着。

    施密特上尉此刻正烦躁地敲击着面前一张摊开的作战地图。

    “见鬼的鬼天气,见鬼的烂泥地,见鬼的……这玩意儿!”他猛地拍了一下手边一个铁皮箱子。

    那是个大约半米见方的灰绿色金属箱,表面有复杂的旋钮和刻度盘,一根粗电缆连接着它和一个笨重的蓄电池

    另一根更细的天线从箱体伸出,沿着掩蔽部的木梁歪歪扭扭地探向入口,消失在防雨布外。

    这是他们团前天才荣幸接收到的“新式装备”,一台实验性质的野战无线电。据说来自那位宰相大人推动的技术革新。

    “它能让我们和营部、甚至团部直接通话!摆脱电话线的束缚!”配发设备的通讯官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充满自豪。

    摆脱束缚?摆脱在哪?

    施密特上尉现在只想把这铁疙瘩捆上石头扔进旁边的沼泽。

    “汉斯!再试试!联系营部!问问补给到底他妈的在哪儿!还有新的命令是什么!”

    “我们像傻瓜一样在这里淋了两天雨,挖了两天泥,除了法军的冷炮和侦察机,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上面到底要我们在这里守到什么时候?等着烂在泥里吗?”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通讯兵正戴着硕大的耳机,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旋转着调谐旋钮。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清晰的话语,而是一片嘈杂的噪音。

    他偶尔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但完全无法辨认其含义。

    “长官……干扰……太大了……而且信号很弱……杂音……”

    “那就加大功率!”

    “已经最大了,长官……再大可能烧坏管子……而且,这天气……”

    “废物!都是废物!”施密特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掩蔽部里踱了两步

    “这玩意儿就是个摆设!还不如多给我几部可靠的有线电话,哪怕多配几个跑得快的传令兵!”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们需要的不是这破铁盒子能收到什么柏林或者总参谋部的天才指令!我们需要的是子弹!是手榴弹!是干燥的袜子!是热汤!是工兵来修这该死的烂堑壕!”

    “昨天就该送到的补给车队呢?被泥吃了?被法国飞机炸了?还是赶车的在哪个酒馆喝醉了?”

    “穆勒!我让你派人去营部问,有回音吗?”

    “派了,长官,人天没亮就出发了。按说……应该回来了。”

    “应该?路上被法国人点了?掉进沼泽淹死了?还是也他妈迷路了?”

    穆勒低下头,没敢接话。

    在这片被雨水、泥泞和零星炮火搞得一片混沌的区域传令兵失踪并不稀奇。可能只是迷路耽搁了,也可能……

    “还有,我们上级的那些大参谋们,此刻在哪儿?在干燥温暖的团部和师部里喝着热咖啡,在地图上用尺子比划着我们该前进还是后退一百米?”

    “他们知不知道前沿的堑壕里能养鱼了?知不知道士兵的靴子已经和脚冻在一起了?知不知道那辆宝贝A7V已经成了沼泽边的钢铁棺材?”

    “他们只需要动动嘴,下个命令,我们就要在泥水里打滚,用命去填!命令呢?新的部署呢?我们是钉子,要钉在这里多久?钉到锈穿吗?”

    穆勒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长官,关于补给和命令的急电,按照程序,我们通过无线电尝试失败后,已经让最后一次回来的传令兵,将书面报告带回营部了。”

    “营部应该会汇总后,用电报或传令兵继续上报给团部,团部再……理论上,此刻上面应该已经收到相关的情况反映了。”

    “罢了。”施密特没招了,最终挥了挥手,“继续尝试联络。让瞭望哨加倍警惕,尤其是沼泽方向。”

    “告诉各排长,节省弹药,注意防寒,督促士兵清理个人装备,检查武器”

    “是,长官。”穆勒应道。

    “还有,”施密特补充,“让炊事班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弄点热的……什么都行。告诉士兵们坚持住。援军会来,补给会来,命令也会来。”

    他说这话时,自己心里都没多少底气。但他必须这么说。他是连长。

    “是!”

    穆勒敬礼,转身掀开防雨布出去了。

    施密特重新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

    电报或许已经发上去了,但那又如何?

    从报告变成文字,从文字变成电码,从电码被接收、解码、呈递,再到某位参谋或大人物浏览、思考、做出决策,再将决策变成新的命令、调配新的资源……

    这中间有多少环节?多少延误?多少信息在传递中损耗、变形?

    而在这期间,他和他的士兵们只能待在这冰冷的堑壕里,守着那台无用的无线电,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的补给,防备着不知从哪个方向会出现的敌人。

    报告的确送上去了,他们那的报告被营部值班军官皱着眉头看完,低声骂了句又是要东西

    然后将其与营属其他几个连队大同小异的报告汇总,形成了一份更正式但也更冗长的营级报告。

    营部的文书用相对工整的打字机字体,在相对干燥些的纸上重新誊写,但核心内容并未改变

    补给、工事、伤病、任务不明、装备故障。

    这份报告同样面临着传递困境。

    营部与团部的有线电话时好时坏,且不敢在明线上谈太多细节。

    最终,报告被交给了一名传令兵,由他携带,在夜色的掩护和间歇的炮火间隙中,向后方更远的团部驻地跋涉。

    传令兵出发了,消失在雨夜和泥泞中。没人知道他能否平安抵达。

    类似的传令兵每天都有出发,也总有没能回来的。

    与此同时,营部那台无线电发射机也在嘀嘀嗒嗒地将一份概要以电码的形式发送出去。

    电波穿透雨幕和干扰,断断续续,时强时弱。

    接收方是团部的通讯站。

    值班的通讯兵在杂音中努力分辨、记录、解码。

    电文不完整,有些词组需要猜测补全。但核心意思传达到了

    某个地段情况不妙,急需帮助和命令。

    这份不完整的电文,连同其他营级单位发来的类似片段被团部的参谋们汇总、分析、整理。

    师部的参谋们重复着类似的工作,只是层级更高,文件更厚,地图比例尺更小

    报告、电文、命令,在这一层层的传递、汇总、精简、再编码中不断变形。

    具体的、活生生的痛苦被逐渐过滤、抽象,变成了文件上的数字、清单上的条目、地图上的符号和参谋口中局部的、暂时的困难

    最终,一份经过多次提炼的、关于莫朗日方向整体防御状况、补给困境及请求明确战略指导的综合报告从集团军群司令部发出,目的地是柏林,陆军总参谋部,并抄送帝国宰相府。

    柏林,帝国宰相府。

    电报接收室的嘀嗒声昼夜不息。戴着耳机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来自各条战线、各个部门的雪片般的电文。

    它们被分类、登记,由专人送往不同的办公室。

    关于莫朗日的那份综合报告,经过机要部门的解码、誊写,变成了一份三页纸的打印文件。

    文件在宰相府内部流转,经过几道签字和盖章,最终在下午晚些时候,与其他几份乱七八糟的文件混在一起

    由杰西卡整理后,送到了帝国宰相克劳德·冯·鲍尔的办公桌上。

    “阁下,这是需要您过目的西线日常简报,以及国内生产和东线协调的相关文件。”

    “放那儿。”

    杰西卡依言将文件夹挪到指定位置,然后她就转身离开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

    父亲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克劳德至少没骗她,真把父亲的教职保下来了,他还可以继续当教授

    但是给克劳德当秘书……天呐……这太屈辱了……

    起初,她以为这是一种变相的监视或控制,是克劳德对潜在不稳定因素的掌控手段。

    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准备随时面对刁难、刺探,甚至哪天自己干啥没干好,他找个理由把自己办了

    但什么都没有。

    克劳德·冯·鲍尔对她没什么特别的,他交代任务简洁明确,从不赘言,他批阅文件迅速果断,很少解释

    没有刁难,没有额外的关注,没有政治试探

    这反而让她有些不安了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当时就不该写那篇文章去喷伯恩施坦和考茨基,老老实实在社民党里面当个小透明虽然不痛快,但总比在这里当秘书痛快……

    好在希塔菈那个她最讨厌的家伙最近没来找麻烦,这也算是好消息了……

    要是她又过来怎么办?要不说她干扰宰相府日常运转,还擅自离开帝国总署的工作岗位

    嗯……就这样……

    ………

    克劳德将手头那份关于鲁尔区煤炭生产与铁路运力协调的冗长报告批注完毕,签上名字,放到一旁。

    然后他才伸手拿过那叠西线日常简报

    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打印的字符,数字,地名。

    防御态势评估,补给线压力,敌军活动频率,天气对行动的影响预估……

    参谋们的用词精准、克制,将所有前线血肉的挣扎、泥泞中的呻吟、冰冷的绝望,都抽象成了防御稳固、局部困难、后勤压力增大、需加强补给与轮换这类标准的军事术语。

    莫朗日方向的情况夹杂在其中

    上面写的无非是什么什么依托预设工事顽强抵抗,挫敌攻势、持续降雨对交通及士兵健康状况造成不利影响

    然后过一会就开口要物资,说什么急需补充炮弹、机枪弹药及野战口粮

    最后就是抱怨A7V等重型装备在恶劣地形下机动困难,部分单位需战术调整等等陈词滥调

    每次报上来的内容其实都差不多,都是什么天气……泥泞……战壕……潮湿……

    等等……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

    对!堑壕足!

    长时间暴露于潮湿、寒冷、不卫生环境,足部血液循环严重受阻导致的冷伤。

    堑壕足初期是麻木、疼痛、红肿,严重时组织会坏死、溃烂、感染,甚至发展成坏疽,最终结果往往就是截肢。

    在历史上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这玩意造成了数十万的非战斗减员,无数士兵因此失去双脚,永久残疾。

    而在这个时空,在莫朗日地区这连绵的大雨、泥泞的堑壕、缺乏干燥袜子和合适靴子的条件下……

    啧……

    克劳德的心沉了下去

    报告里只提健康状况不利,但前线军官和军医很可能还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个问题的普遍性和严重性,只能将其归为一般的病患或非战斗减员。

    而参谋部的老爷们的目光聚焦在防线是否被突破、敌军动向、弹药消耗这些硬指标上,对士兵们泡在冰水里的双脚,恐怕不会给予最高优先级。

    但克劳德自己倒是知道这玩意儿是战斗力的隐形杀手

    一个因为双脚溃烂而无法行走、甚至需要后送截肢的士兵,其损失不亚于被子弹击中。

    更可怕的是他对士气的毁灭性打击

    这东西必须立刻重视起来!这不是可以拖延的局部困难,这是关乎整条防线士兵基本作战能力、影响持久防御能力的紧迫问题

    一战中期,各国的军队曾尝试在堑壕底部铺设木板,形成架空的走道,让士兵的脚尽量脱离积水和烂泥

    这种木板被称作鸭板,而且还有更完善的排水系统……这样一来堑壕环境就好了不少

    但铺设木板需要木材、工兵和运输能力。

    在目前后勤已经捉襟见肘的情况下,这无疑又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德国的卡车保有量虽然排名靠前,但是量还是太少,再加上泥泞等问题,德国的军队补给运输还得靠驼马去拉

    而且这涉及的是整个西线,工程量巨大。

    不过,再巨大的工程,也比成千上万的士兵失去双脚、战线因此出现空洞要强。

    这不仅仅是人道主义考量,更是军事必要。

    一会和毛奇他们说一下

    他拿起下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关于战争初期表现卓越、建议予以表彰或晋升的军官及士兵名单草案,这玩意还附有简要事迹说明,大概说了下这些人干了什么事

    目的主要是要提振一下士气,树立楷模,凝聚军心。

    克劳德快速浏览着。

    名单很长,涵盖了从将军到士官各个层级。

    大多数名字和事迹对他而言是陌生的,无非是坚守阵地、英勇突击、击毁敌坦克、救护伤员等等可歌可泣的英雄行为。

    他准备随便扫两眼大致看看就批阅下一个文件,直到一个名字跳入他的眼帘。

    埃里希·冯·曼施坦因。

    “???”

    曼施坦因?

    克劳德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

    他把目光移到事迹简述那里

    在莫朗日外围防御战中,所部防线遭敌优势兵力突破,形势危急。

    冯·曼施坦因临危不惧,亲率预备队及团部人员实施坚决反冲击,身先士卒,与敌白刃格斗,最终成功封闭突破口,稳定战线。

    战斗中身负腿伤,仍坚持指挥直至击退敌军。

    其果断与勇敢对稳定该地段防御起到关键作用。

    克劳德看傻了

    我去?打这么激进?

    曼施坦因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被誉为二战期间德国国防军中最富才华的战略家、战术大师

    他是闪电战思想的实际完善者之一,策划了震惊世界的曼施坦因计划,他在东线也屡有杰作

    在这个时空,在这个时间点,他还只是个副团长,在莫朗日前线的泥泞堑壕里带着士兵打白刃战,还受了伤?

    当然此时的曼施坦因还远非那个后世闻名的战略家。

    他只是一名表现出勇敢和战术素养的军官。

    勋章和晋升是应得的。但或许可以做得更多?

    他需要这个国家的军事机器高效运转,需要能打仗、能打胜仗的将领。

    历史已经证明,曼施坦因是这块材料,而且是顶级的材料。

    虽然这个时空的战争形态、技术条件、乃至德国面临的战略态势都与原历史不同,但才华和敏锐的战术直觉不会因为时空转换而消失。

    相反,在目前西线陷入僵持、泥泞和堑壕消耗战的情况下,或许更需要能够跳出框框思考、善于运用有限资源达成战术乃至战役目标的人才。

    不能让他仅仅作为一个勇敢的副团长在堑壕里消耗掉,或者被繁琐的晋升程序和派系倾轧埋没。

    要不特别关照一下吧?

    (帝国的天黑了)

    怎么关照一会再想法子,前线的麻烦还得解决

    最令人讨厌的就是雨,炮击后的确是很容易下雨,这雨一下对士兵的生活环境影响很大,后勤压力也会加大,卡车和骡马的运输效率都会被雨影响

    不过雨很公平,因为他平等的折磨着两边的人,法国人也不好受,这么一来他们的坦克根本没法走,这个时代的坦克没这个克服障碍的水平

    现在前线僵住了,恐怕要在莫朗日拉锯很久很久,双方都重炮恐怕要倾泻数以万计的炮弹

    这场会战才刚刚开始,不知道双方还需要填入多少兵力

    战争的形态,似乎正从开战初期双方期盼的闪电奇袭和决定性会战,无可挽回地滑向历史上曾吞噬百万生命的堑壕对峙模式。

    尽管他带来了散兵坑、弹性防御等新战术,尽管戴鲁莱德尝试了山地迂回和立体突击

    但当双方主力在绵延的战线上碰撞,当恶劣天气和后勤的极限开始显现,战争的基调似乎又被拽回历史轨道了

    纯粹看谁更能忍受痛苦,看谁的后方先于前线崩溃。

    (孩子们,我要说个事,我今天更的比较晚,因为我被神人气到了)

    (我现在写这些东西真的很难受,我需要走钢丝)

    (如果太硬核,很多人都会不满意,因为表现力不够,显得不震撼和平淡,缺乏读下去的欲望,就会被人骂)

    (然后不硬核也会被军迷骂,我俩头不讨好,很难受)

    (还有最讨人厌的神人军盲,每天给我提一些神人东西,还骂我,说什么机关枪不可以直接瞄准,要对着天空计算角度,直接打堑壕里面,我都听懵了,这谁传的谣言,还骂我)

    (怄气了,所以更的慢,心里老难受了,就是这种骂我,气死我了)

    (总之我统一解释一下,没法写硬核,写的硬核表现力太烂,就会表现为文字没感觉,代入感差,以及不符合内心期待,效果会打折扣,写的天马行空也不行,那个神人神了)

    (总之,文中为了表现力会牺牲部分合理性,但是那种神人评论我是绝对不会再理了,气死我了,神人纯军盲,我了解的不多,但是也被气笑了,那个评论我也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