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蘑菇罐头,肖主任还想再请舒窈去看看其他产品,就见干事小杨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把他叫到一边:
“主任,主任,省食品厂的康科长来了,车已经到厂办大楼底下了。”
“说是,来请舒厂长。”
小杨小心瞄了一眼站在货架旁检查罐头的舒窈,又去看自家主任瞬间变黑的脸。
肖主任心里气啊,后槽牙都咬起来了,偏偏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省食品厂由省轻工业厅直接管理,能对接到省厅,参与进全省食品行业的标准制定和技术指导,算是罐头厂的半个上级,
得罪不起!
罐头厂的厂长也正满面笑容地招待康科长,心里直骂脏话,食品厂真是属狗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舒厂长一年能来几次?次次都被食品厂截胡。
你厉害、你了不起,恨不得把全省顶尖的技术员都收拢到自己手底下!
啊呸!
郝厂长心里口吐芬芳,面上却客气极了,
“欢迎领导来咱们厂视察指导,喝茶,喝茶。”
“小吴,有没有一点眼力见儿,没看见领导热得一头汗吗?”
“赶紧去拿几支咱们厂自己做的那些冰棍过来,还有汽水饮料,麻利儿的。”
郝厂长扯着嗓子喊完,扭头又对康科长笑,
“老康啊,你来得正好,过两天不是选品会么,我们选了几个罐头准备送上去,你这个技术老大,先替我们掌掌眼啊,”
“看看我们的生产卫生、设备标准,符不符合规定。”
康科长瞅他一眼,哼笑,
“郝厂长啊,你就别跟我玩那套小把戏了,你们罐头厂可是咱们闽州所有罐头厂的领头羊,这卫生、设备要是不合要求,你这厂长也是干到头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舒厂长人呢?这几天事儿多着呢。”
郝厂长一听,也不客气了,
“我说你个康周全,别太霸道,舒厂长可不止是你们食品厂的顾问,也是我们罐头厂的顾问,在我们厂呆一会儿怎么了?”
“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连人带车全部扛着扔出去!”
他昂着脑袋喊完,又打起了感情牌,
“老康啊,咱俩也认识这么久了,你就不能让让我么!”
“真不是我们食品厂想来抢人,实在是时间不等人呐,”
康科长也是无奈,
“你也知道,春交会那会儿,来了一百多位丑鹰国商人,算是这几年来,接待人数最多的一次了,”
“就是这个成单量,寥寥无几啊。”
“上头也着急,压着我们食品厂按照要求进行改进,眼看着十月份又是一次商品交流会,咱们总得有些能拿得出手的产品来,总不能输给别的省,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舒厂长给了我们一些建议与思路,我们按照那些建议做了修改,不过里头还有些问题等待商讨,你算算,从七月到十月,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能不着急么!”
康科长也是好话说尽,把难题摆在明面上了,
郝厂长道:
“老康啊,我自然是理解你们食品厂身上扛的担子和压力,只不过舒厂长过来这么多天,我们顶多就占一天的功夫……”
康科长急得拍起了桌子,
“你当盯着她的就我们食品厂?那省棉纺厂、制造厂、玻璃厂、成衣厂都跟在后头排队!”
“从她一进闽州,个个的眼睛都盯她身上了,我要是不留情面,都不用等舒厂长踏进你们罐头厂的门!”
直接从车站就把人截胡了。
康科长是真恨不得痛哭一场,你说说,这女同志咋就这么能干呢?
也就他们食品厂脸皮厚,直接把车开进罐头厂要人来了,那些个要面子的,这个厂那个厂的车,还在大马路上排长龙呢!
郝厂长这边扯东扯西死命拖着康科长,那边肖主任也聪明,只要没人来催,他就当不知道这回事,
最后还是康科长拉着个人形半挂极其艰难甚至不太体面地想要走出厂长办公室,郝厂长这才没了办法,让人去请舒窈。
技术流的人一见上面,那嘴巴就闭不住了,舒窈刚和郝厂长说了几个可以稍微改善的问题,就被康科长拉着说起了红薯蜜干,
红薯蜜干,是使用倒蒸法做出来的果干蜜饯类吃食,表皮韧而不硬,有嚼劲,内里绵密软糯,水润不干柴,
同市面上常见的地瓜条有很大的区别。
闽州这边盛产红薯,舒窈就把这个后世很火的零食做法告诉了食品厂,不过这个吃食要做得好吃,对于红薯的品种很讲究,需要甜、粉糯、纤维少的红心薯,
食品厂派采购员在省内找了好些地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
“西边有个连县,长的是老品种的红心地瓜,甜、糯、筋也少,特别符合做蜜薯干的要求,”
“回来用三蒸三晒的法子做了一次,那味道,确实跟普通地瓜做出来的不一样!”
“但还有个问题,做出来的成品不稳定,要么太硬,嚼起来困难,要么太烂,软塌塌的没口感,颜色还发黑,看上去没品相……”
闽州红薯多,也适合种红薯,而且红薯还能长久地存放,储存得好,放一年都不是问题,
这个产品要是成了,就是一个能忽略季节性影响的长期产品,
食品厂很重视。
康科长一边同舒窈说着情况,一边替她拉开车门,
“舒厂长,你请。”
他自己也跟着上车,探出头去看一路跟下来的郝厂长,
“老郝,你让人把后门打开,我们从那里走。”
郝厂长拼命忍住想瞪他的冲动,人接走了,你叫上老郝了,
咱俩熟么!
舒窈有些惊讶地望向康科长,直到从后门出来再拐到工厂大门那条路上,看到好几辆堵在门口的小汽车,她心里微微一梗,
好家伙,康科长真有先见之明呐。